院子很小,地面是夯实的黑土,被踩踏得凹凸不平,靠墙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柴火。
但出乎意料,虽然简陋,东西却摆放得十分规整,凌氏显然是个勤快的人,角落看不到明显的污秽。
此刻院门大开着,几扇破旧的房门也都敞开着。
舒家为防阴雨湿气,中午开窗通风的习惯从未改变。
她目光扫过紧闭的东厢房——那曾是柳红绡的卧室。
凌氏上前一步,有些慌乱地拉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比堂屋小一些,但显然经过特殊照顾。
墙面是用黄泥仔细刷过,还算平整。一张旧榆木小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厚实干净的稻草垫子,稻草上竟然还铺着一层半新的蓝花粗布床单。
墙角放着一只掉了漆的小妆匣,竟是从镇上铺子买的,匣子上还残留着一点褪色的红绸。
窗台上,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养着几根半枯萎的野草,碗底垫的彩色小石子,是孩子们在溪边捡的。
虽简陋,却处处透着与这贫困之家格格不入的“娇养”痕迹!
这些痕迹如此清晰,无情地撕碎了柳红绡那身打着夸张补丁,像是受了舒家人无尽委屈的伪装!
舒南笙心头冷笑,眼底冰寒一片。
接着是西厢房。
屋内的景象更加简陋,墙角胡乱铺着干草,草上堆着两床旧薄被。
这便是长子舒沉舟和幼子舒翊寒的床铺。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只有角落扔着几件破旧的粗布衣衫和一些破损的木制玩具。
最后,舒南笙的目光移向院角那个用几块破木板、茅草和废油毡布勉强搭建起来的小棚子。
这是长姐舒彩霞的房间。
棚内狭窄,黑暗,冷得如同冰窖。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棚顶的茅草哗啦作响。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房”,尤其还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连猪圈都不如!
……
夕阳沉坠,将舒家小院染上一层温吞的橙红。
院墙低矮,角落里堆着些农具和晒干的柴禾。
舒二虎的身影堵在院门口,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冲着外面吆喝:“彩霞,沉舟,翊寒,收工,回家吃饭喽——!”
他声音洪亮,惊起远处树梢几只归巢的倦鸟。
喊罢,舒二虎才转身走进院子,将一只皮毛沾着暗红血迹的野兔,挂在了屋檐下的钩子上。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田间地头的尘土气,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先进来的是长女舒彩霞。
她身形高挑,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裹着略显单薄的身躯,手里攥着把柴刀,背上背着半满的药草篓子。
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颊边。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直到看见屋檐下多出的那只野兔,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把柴刀和药篓搁在墙角。
紧跟着舒彩霞的是长子舒沉舟。
他穿着同样陈旧的粗布短褂,裤腿上沾着泥点,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气质,硬是让这身粗衣显出一种奇异的温润。
最后是蹦跳着进来的舒翊寒。
他年纪最小,约莫十岁,瘦得像根初春刚抽条的柳枝,却有着用不完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