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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破庙(下)(2 / 2)

再次被传唤时,她脸上的镇定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妃月,知道我们为什么再找你吗?”

姜玉华坐在对面,将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

有她和居多斤的酒店监控截图,有黄毛等人的指认照片,还有路由锡日记里关于她的记录。

王妃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这些能说明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却还在强撑。

“我和居总只是朋友,那些日记是路由锡胡说八道,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朋友?”

赵风心冷笑一声,拿出银行流水单。

“每个月十几万的朋友?三月二十八日刚转了十五万,三月三十一日就约路由锡到巷口见面,这时间未免太巧了吧?”

“我没有约他!”

王妃月猛地提高声音,眼神却在闪躲。

“是他自己找我的,说有话跟我说……”

“说什么?说你和居多斤的事?说要告诉你男朋友刘浩牛?”

王妃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找到绑架路由锡的人了。

黄毛,你应该有印象吧?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就是他和另外几个人,在巷口绑架了路由锡,把他绑到了破庙。

而雇佣他们的,是居多斤。”

“不……不是的……”

王妃月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发抖。

“黄毛交代,是你提前给路由锡打电话,约他到巷口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让他务必赴约。”

赵风心拿出通话记录。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零二分,你的号码给路由锡打过电话,时长一分钟。这怎么解释?”

证据一条条摆在面前,王妃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是……是我约的他……”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他……他说要告诉浩牛,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浩牛知道……”

“所以你就和居多斤合谋,让他雇人绑架路由锡?”

姜玉华盯着她。

王妃月点点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居总说,只要把路由锡绑起来,吓吓他,让他不敢说出去就行……我当时太害怕了,就答应了……”

“害怕?”

姜玉华的语气带着嘲讽。

“害怕刘浩牛知道你脚踩两条船?害怕失去居多斤给你的钱?”

王妃月哭得更凶了:

“我……我只是想让他闭嘴,没想让他死啊!

我以为居总只是教训他一下,最多关几天就放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在哪里?”

赵风心问道。

“我……我在居多斤的车上。

他开车带我去了郊外,说让我离远一点,别沾上人命。

我们就在离破庙不远的地方等着,后来他说人绑好了,我们就回城了……”

“你没去破庙?”

“没……没有……”

王妃月摇头,眼神却有些闪烁。

姜玉华拿出那块从尸体颈窝发现的锌合金碎片照片:

“认识这个吗?这是在路由锡尸体旁边发现的,锌合金材质,上面有编号,我们查过了。

是你去年生日时,居多斤送给你的那款限量版手链上的零件。”

王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不仅去了破庙,还和路由锡有过近距离接触,对不对?”

姜玉华步步紧逼。

“你是不是怕他认出你,或者听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扯断手链,想销毁证据?”

“我……我……”

王妃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混合着绝望。

“是……我去了……居多斤说让我去看看,让他彻底死了告状的心……”

她断断续续地供述,那天下午,居多斤带着她去了破庙。

路由锡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她时,眼睛瞪得通红,拼命挣扎。

她当时又怕又慌,居多斤在旁边说:

“让他看看清楚,谁才是你该巴结的人。”

争执中,她的手链被路由锡挣扎时扯断了一块,掉在了地上。

“后来呢?”

姜玉华的声音冰冷。

“后来……后来居多斤说这里晦气,拉着我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饿死在那里……居多斤说会处理的,他说会给点吃的,会放了他的……”

“你相信吗?一个被你们绑在荒郊野岭破庙里的人,居多斤会特意回去放了他?”

王妃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

“你和居多斤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姜玉华问道。

“半年前……”

王妃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公司的客户,经常来谈业务,后来……后来他说喜欢我,给我钱,给我买东西……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她贪恋居多斤的财富,又舍不得刘浩牛的长处,于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直到被路由锡发现,为了自保,不惜铤而走险。

“路由锡的日记里说,刘浩牛曾经因为一个长处让你选择了他,是什么?”

姜玉华突然问道。

王妃月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

“是……是他那方面,特别好……”

……

“王妃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姜玉华站起身。

“你涉嫌教唆、参与非法拘禁,后续还要追究你是否涉及故意杀人,好好想想吧!”

走出审讯室,赵风心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突破口供了。

现在就等居多斤那边的DNA比对结果,还有他的供述了。”

姜玉华点点头,目光却有些凝重。

王妃月的供述看似完整,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她提到居多斤说会处理,是真的没处理,还是故意让路由锡饿死?

而那块锌合金碎片,仅仅是争执中扯断的吗?

“去提审居多斤。是时候让他说实话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王妃月的哭声。

居多斤被再次传唤时,脸上没了之前的从容。

审讯室的灯光打在他油光的脸上,映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对面的姜玉华,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居多斤,王妃月已经全交代了。”

姜玉华将一份供述记录推到他面前。

“她约路由锡见面,你雇佣黄毛等人绑架,把人绑在破庙。

这些,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居多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记录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是,人是我绑的。

但我没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闭嘴。”

“闭嘴?为了让他闭嘴,就把他绑在荒无人烟的破庙里,不给吃不给喝,让他活活饿死?这叫想让他闭嘴?”

“我不是故意的!”

居多斤猛地拍了下桌子,情绪激动起来。

“我本来想过几天就放了他,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去了外地,一忙就忘了!

等我想起这事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我想着……想着他可能早就自己挣脱跑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姜玉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这么怕路由锡把你和王妃月的事说出去?

你已婚,包养情人,最多是身败名裂,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居多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王妃月……她跟我说,只要我能解决路由锡这个麻烦,她就跟刘浩牛分手,专心跟我。

她说……她说会学很多东西讨我欢心,还说……”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所以你为了这个,就敢绑架杀人?”

“我当时……当时是昏了头了。”

居多斤低下头。

“我给了她很多钱,满足她所有要求,我以为她是真心跟我……”

“那你为什么不按时放了路由锡?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居多斤的肩膀垮了下去:

“是……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后来想,放了他,他迟早会把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刘浩牛知道了,我和王妃月的事还是会暴露。”

居多斤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不如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反正那破庙没人去,谁也发现不了……”

“路由锡指甲里的皮肤组织,经比对,和黄毛的DNA吻合,印证了他反抗时抓伤了绑匪。”

姜玉华拿出鉴定报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居多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彻底的颓败:

“我认罪。”

……

案件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但姜玉华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他让赵风心再次联系刘浩牛,想确认最后几个细节,却发现刘浩牛的电话关机了。

“姜队,刘浩牛不见了。”

赵风心找到姜玉华时,脸色有些凝重。

“他昨天从公司辞职了,租的房子也退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他为什么突然走?”

“不知道,他同事说他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后,就脸色惨白地请了假,下午回来就办了离职。”

赵风心递过一份文件。

“对了,凌法医那边有新发现,路由锡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除了黄毛的,还有一小部分,DNA序列和刘浩牛的部分吻合。”

“什么?”

姜玉华猛地站起来。

“刘浩牛?他和路由锡有过肢体冲突?

立刻找人,一定要找到刘浩牛!”

两天后,警员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找到了刘浩牛。

他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看到警察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刘浩牛坐在旅馆的床边,声音沙哑。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和路由锡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见过面?为什么你的DNA会出现在他的指甲缝里?”

刘浩牛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眼里布满血丝:

“是,我们见过面。就在他给我打那个十秒电话之后。”

他缓缓道出了那个隐藏的秘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路由锡给他打电话,语气急促地说王妃月约他在巷口见面,肯定有问题,让他赶紧过去。

刘浩牛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担心路由锡出事,就提前下班赶了过去。

他到巷口时,正好看到黄毛等人在绑架路由锡。

路由锡看到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浩牛当时就急了,冲上去想救他,和绑匪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他被路由锡抓了一把,指甲缝里留下了皮肤组织。

“但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推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锡子塞进了面包车。”

刘浩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

我想报警,又怕……又怕王妃月的事被捅出来,怕别人知道我被蒙在鼓里……”

“后来呢?你为什么不找他们?”

赵风心追问。

“我找了,我到处打听,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浩牛捂着脸。

“直到你们告诉我锡子死了,我才知道……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我当时报警,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他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你什么时候知道王妃月和居多斤的事的?”

“锡子死后,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了聊天记录。

我才知道,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锡子是为了我才死的,可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捂着脸痛哭。

姜玉华看着眼前这个被悔恨淹没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