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传唤时,她脸上的镇定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妃月,知道我们为什么再找你吗?”
姜玉华坐在对面,将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
有她和居多斤的酒店监控截图,有黄毛等人的指认照片,还有路由锡日记里关于她的记录。
王妃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这些能说明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却还在强撑。
“我和居总只是朋友,那些日记是路由锡胡说八道,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朋友?”
赵风心冷笑一声,拿出银行流水单。
“每个月十几万的朋友?三月二十八日刚转了十五万,三月三十一日就约路由锡到巷口见面,这时间未免太巧了吧?”
“我没有约他!”
王妃月猛地提高声音,眼神却在闪躲。
“是他自己找我的,说有话跟我说……”
“说什么?说你和居多斤的事?说要告诉你男朋友刘浩牛?”
王妃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找到绑架路由锡的人了。
黄毛,你应该有印象吧?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就是他和另外几个人,在巷口绑架了路由锡,把他绑到了破庙。
而雇佣他们的,是居多斤。”
“不……不是的……”
王妃月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发抖。
“黄毛交代,是你提前给路由锡打电话,约他到巷口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让他务必赴约。”
赵风心拿出通话记录。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零二分,你的号码给路由锡打过电话,时长一分钟。这怎么解释?”
证据一条条摆在面前,王妃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是……是我约的他……”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他……他说要告诉浩牛,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浩牛知道……”
“所以你就和居多斤合谋,让他雇人绑架路由锡?”
姜玉华盯着她。
王妃月点点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居总说,只要把路由锡绑起来,吓吓他,让他不敢说出去就行……我当时太害怕了,就答应了……”
“害怕?”
姜玉华的语气带着嘲讽。
“害怕刘浩牛知道你脚踩两条船?害怕失去居多斤给你的钱?”
王妃月哭得更凶了:
“我……我只是想让他闭嘴,没想让他死啊!
我以为居总只是教训他一下,最多关几天就放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在哪里?”
赵风心问道。
“我……我在居多斤的车上。
他开车带我去了郊外,说让我离远一点,别沾上人命。
我们就在离破庙不远的地方等着,后来他说人绑好了,我们就回城了……”
“你没去破庙?”
“没……没有……”
王妃月摇头,眼神却有些闪烁。
姜玉华拿出那块从尸体颈窝发现的锌合金碎片照片:
“认识这个吗?这是在路由锡尸体旁边发现的,锌合金材质,上面有编号,我们查过了。
是你去年生日时,居多斤送给你的那款限量版手链上的零件。”
王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不仅去了破庙,还和路由锡有过近距离接触,对不对?”
姜玉华步步紧逼。
“你是不是怕他认出你,或者听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扯断手链,想销毁证据?”
“我……我……”
王妃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混合着绝望。
“是……我去了……居多斤说让我去看看,让他彻底死了告状的心……”
她断断续续地供述,那天下午,居多斤带着她去了破庙。
路由锡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她时,眼睛瞪得通红,拼命挣扎。
她当时又怕又慌,居多斤在旁边说:
“让他看看清楚,谁才是你该巴结的人。”
争执中,她的手链被路由锡挣扎时扯断了一块,掉在了地上。
“后来呢?”
姜玉华的声音冰冷。
“后来……后来居多斤说这里晦气,拉着我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饿死在那里……居多斤说会处理的,他说会给点吃的,会放了他的……”
“你相信吗?一个被你们绑在荒郊野岭破庙里的人,居多斤会特意回去放了他?”
王妃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
“你和居多斤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姜玉华问道。
“半年前……”
王妃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公司的客户,经常来谈业务,后来……后来他说喜欢我,给我钱,给我买东西……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她贪恋居多斤的财富,又舍不得刘浩牛的长处,于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直到被路由锡发现,为了自保,不惜铤而走险。
“路由锡的日记里说,刘浩牛曾经因为一个长处让你选择了他,是什么?”
姜玉华突然问道。
王妃月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
“是……是他那方面,特别好……”
……
“王妃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姜玉华站起身。
“你涉嫌教唆、参与非法拘禁,后续还要追究你是否涉及故意杀人,好好想想吧!”
走出审讯室,赵风心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突破口供了。
现在就等居多斤那边的DNA比对结果,还有他的供述了。”
姜玉华点点头,目光却有些凝重。
王妃月的供述看似完整,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她提到居多斤说会处理,是真的没处理,还是故意让路由锡饿死?
而那块锌合金碎片,仅仅是争执中扯断的吗?
“去提审居多斤。是时候让他说实话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王妃月的哭声。
居多斤被再次传唤时,脸上没了之前的从容。
审讯室的灯光打在他油光的脸上,映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对面的姜玉华,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居多斤,王妃月已经全交代了。”
姜玉华将一份供述记录推到他面前。
“她约路由锡见面,你雇佣黄毛等人绑架,把人绑在破庙。
这些,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居多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记录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是,人是我绑的。
但我没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闭嘴。”
“闭嘴?为了让他闭嘴,就把他绑在荒无人烟的破庙里,不给吃不给喝,让他活活饿死?这叫想让他闭嘴?”
“我不是故意的!”
居多斤猛地拍了下桌子,情绪激动起来。
“我本来想过几天就放了他,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去了外地,一忙就忘了!
等我想起这事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我想着……想着他可能早就自己挣脱跑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姜玉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这么怕路由锡把你和王妃月的事说出去?
你已婚,包养情人,最多是身败名裂,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居多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王妃月……她跟我说,只要我能解决路由锡这个麻烦,她就跟刘浩牛分手,专心跟我。
她说……她说会学很多东西讨我欢心,还说……”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所以你为了这个,就敢绑架杀人?”
“我当时……当时是昏了头了。”
居多斤低下头。
“我给了她很多钱,满足她所有要求,我以为她是真心跟我……”
“那你为什么不按时放了路由锡?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居多斤的肩膀垮了下去:
“是……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后来想,放了他,他迟早会把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刘浩牛知道了,我和王妃月的事还是会暴露。”
居多斤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不如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反正那破庙没人去,谁也发现不了……”
“路由锡指甲里的皮肤组织,经比对,和黄毛的DNA吻合,印证了他反抗时抓伤了绑匪。”
姜玉华拿出鉴定报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居多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彻底的颓败:
“我认罪。”
……
案件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但姜玉华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他让赵风心再次联系刘浩牛,想确认最后几个细节,却发现刘浩牛的电话关机了。
“姜队,刘浩牛不见了。”
赵风心找到姜玉华时,脸色有些凝重。
“他昨天从公司辞职了,租的房子也退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他为什么突然走?”
“不知道,他同事说他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后,就脸色惨白地请了假,下午回来就办了离职。”
赵风心递过一份文件。
“对了,凌法医那边有新发现,路由锡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除了黄毛的,还有一小部分,DNA序列和刘浩牛的部分吻合。”
“什么?”
姜玉华猛地站起来。
“刘浩牛?他和路由锡有过肢体冲突?
立刻找人,一定要找到刘浩牛!”
两天后,警员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找到了刘浩牛。
他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看到警察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刘浩牛坐在旅馆的床边,声音沙哑。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和路由锡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见过面?为什么你的DNA会出现在他的指甲缝里?”
刘浩牛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眼里布满血丝:
“是,我们见过面。就在他给我打那个十秒电话之后。”
他缓缓道出了那个隐藏的秘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路由锡给他打电话,语气急促地说王妃月约他在巷口见面,肯定有问题,让他赶紧过去。
刘浩牛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担心路由锡出事,就提前下班赶了过去。
他到巷口时,正好看到黄毛等人在绑架路由锡。
路由锡看到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浩牛当时就急了,冲上去想救他,和绑匪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他被路由锡抓了一把,指甲缝里留下了皮肤组织。
“但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推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锡子塞进了面包车。”
刘浩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
我想报警,又怕……又怕王妃月的事被捅出来,怕别人知道我被蒙在鼓里……”
“后来呢?你为什么不找他们?”
赵风心追问。
“我找了,我到处打听,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浩牛捂着脸。
“直到你们告诉我锡子死了,我才知道……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我当时报警,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他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你什么时候知道王妃月和居多斤的事的?”
“锡子死后,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了聊天记录。
我才知道,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锡子是为了我才死的,可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捂着脸痛哭。
姜玉华看着眼前这个被悔恨淹没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