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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柳如烟(上)(2 / 2)

暗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柳如烟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白色的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我炖了排骨藕汤,你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柳艾彼没回头,声音沙哑:

“放着吧。”

柳如烟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暗房里散落的照片。

大多是沈清逸的工作照,有她举着反光板的样子,有她蹲在地上调试相机的样子,每张里都带着挡不住的活力。

她的手指悄悄蜷起,随即又松开,走到柳艾彼身后,轻轻按揉他的肩膀:

“哥,清逸姐走了,你还要好好过日子啊。爸妈不在了,你要是垮了,我怎么办?”

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柳艾彼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

他关掉红灯,暗房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天光勾勒出妹妹纤细的轮廓。

“我知道。明天开始,工作室正常营业。”

重新开门的第一天,客人不多。

柳艾彼坐在前台整理订单,柳如烟在旁边擦着相机镜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下午三点,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请问,柳艾彼老师在吗?”

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怀里抱着一个画板。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叫苏清宁,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女孩把画板抱得更紧了些。

“我……我想请您帮我拍组写真,用于毕业作品集。

可是我……我暂时没那么多钱支付费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淹没在空气里。

柳艾彼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想起自己刚毕业时到处求人的日子,心里软了一下:

“拍写真可以,但费用方面……”

“我可以做兼职抵偿!”

苏清宁立刻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我会打扫卫生,会整理器材,还能当模特助理!您看……”

柳艾彼沉吟片刻。

工作室确实缺个临时助手,沈清逸的位置一直空着。

他看着苏清宁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可以。

每周来三天,负责工作室的杂务,拍摄费用按工时折算。”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

苏清宁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画板放在地上,弯腰鞠躬时,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

柳如烟坐在旁边,手里的镜头布停顿了一下。

她打量着苏清宁。

洗得发白的裤子,旧帆布鞋,身上带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看起来和沈清逸那种明媚张扬的类型完全不同。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女孩对哥哥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她指尖的镜头布突然被绞得变了形。

“那我明天就开始来上班!”

苏清宁拿起画板,又深深鞠了一躬。

“柳老师再见,柳小姐再见。”

她转身离开时,柳如烟突然开口:

“同学,我们工作室的杂务很累的,你能行吗?”

苏清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我能行!我不怕累!”

看着女孩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柳如烟收回目光,对柳艾彼笑了笑:

“现在的学生真不容易。”

柳艾彼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订单,没注意到妹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苏清宁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她穿着干净的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抹布和清洁剂。

“柳老师,今天我做些什么?”

“先把展厅的玻璃擦一下吧。”

柳艾彼递给她一块抹布。

整整一天,苏清宁都在埋头干活。

擦玻璃、整理器材、给绿植浇水,动作麻利又仔细,连墙角的灰尘都没放过。

傍晚收工时,她额头上全是汗,却依然笑着说:

“柳老师,我明天还来。”

柳艾彼看着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的工作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苏清宁:

“等一下。”

苏清宁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你的毕业作品,想拍什么风格?”

柳艾彼问。

“我想拍一组光影与身体的主题。”

苏清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用不同的光线表现人体的曲线美……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摄影师,很多人觉得太前卫了。”

柳艾彼想了想:

“明天下午有空吗?我帮你试拍几张。”

苏清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可以吗?可是……我的工时还没抵够……”

“算我额外送你的。毕竟是毕业作品,得拍得像样点。”

苏清宁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

这一幕落在刚从外面回来的柳如烟眼里,她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出来。

“哥,我买了你爱吃的苹果。”

她弯腰捡苹果,声音听不出情绪。

“如烟回来啦!”

苏清宁连忙打招呼:

“柳小姐好。”

柳如烟站起身,手里握着一个苹果,指尖用力,苹果皮被掐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同学辛苦了,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我该回学校了。”

苏清宁连忙摆手,拿起布包匆匆离开。

工作室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柳如烟把苹果放在桌上,突然说:

“哥,这个苏清宁,好像对你有意思。”

“别乱说。人家只是想拍好作品。”

“是吗?”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订单册。

“可我刚才好像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和沈清逸以前很像呢。”

柳艾彼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烟,别总把人想那么坏。”

“我只是担心你嘛。”

柳如烟低下头,声音委屈。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不想你再受伤害。”

看着妹妹的样子,柳艾彼的火气又消了。

他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会注意分寸的。”

他没看到,柳如烟转身去洗苹果时,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的弧度。

试拍那天下午,苏清宁按照柳艾彼的要求,带来了几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

摄影棚里,灯光打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柳艾彼举着相机,专注地调整角度:

“再往左边一点,对,肩膀放松。”

苏清宁有些紧张,身体绷得很紧。

“柳老师,我是不是拍得不好?”

“挺好的。”

柳艾彼放下相机。

“只是太拘谨了。

可以想象自己在阳光下跳舞,自然一点。”

他走过去,轻轻调整她的肩膀:

“这里放松,对,下巴微抬……”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苏清宁的身体微微一颤,脸颊瞬间红透。

柳艾彼立刻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说:

“继续拍吧。”

躲在摄影棚外的柳如烟,透过门缝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攥着的台账本上,苏清宁的名字旁,被她用铅笔写了个小小的贱字,又用力涂掉,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黑痕。

那天晚上,柳艾彼在暗房里选片,苏清宁的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

年轻的身体在光影里舒展,带着一种青涩又蓬勃的美。

他正看得入神,柳如烟端着牛奶走进来:

“哥,还没弄好吗?”

“快了。”

柳艾彼头也没回。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相纸上,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里的苏清宁半侧着身,黑色的吊带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突然笑了笑:

“哥,她这照片拍得真大胆,要是被她同学看到,会不会说闲话?”

柳艾彼皱了皱眉:

“艺术创作而已,别想歪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

柳如烟放下牛奶。

“对了,工作室的台账我帮你整理好了,放在桌上了。”

她转身离开后,柳艾彼心里有些烦躁。

他知道妹妹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他更清楚自己只是在完成一次正常的拍摄。

他拿起一张洗好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专用的文件夹里。

第二天,柳艾彼发现台账本放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

他随手翻开,目光突然顿住。

苏清宁的名字旁,不知被谁用红笔写了特殊抵偿四个字,字迹娟秀,像是柳如烟的笔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去问妹妹,苏清宁却推门进来了。

“柳老师,今天有什么活吗?”

柳艾彼把台账本合上,压在文件

“先把昨天的器材归位吧。”

苏清宁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摄影棚。

柳如烟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杯柠檬水,笑着对苏清宁说:

“同学,喝杯水吧,看你热的。”

苏清宁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器材架,金属支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哎呀!”

柳如烟惊呼一声,连忙去扶。

“没砸到你吧?这些器材可贵了,要是摔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

苏清宁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捡散落的零件。

柳艾彼走过来:

“没事吧?小心点。”

“哥,你看她毛手毛脚的,要是把相机砸了,她赔得起吗?”

苏清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我会赔的……

我可以多做些工时,或者……或者我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柳艾彼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知道这不对,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不用,下次注意就好。”

柳如烟看着哥哥的侧脸,又看了看苏清宁低下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了下去。

她端起水杯,指尖划过杯壁,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那天晚上,苏清宁离开后,柳如烟对柳艾彼说:

“哥,我今天看到苏清宁在画室门口徘徊,好像在等你。”

柳艾彼正在收拾相机,闻言动作一顿:

“她等我干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用别的方式抵偿吧。”

柳艾彼的脸沉了下来:

“如烟!”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柳如烟委屈地别过脸。

“反正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你自己小心点。”

柳艾彼没再说话,但妹妹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清宁消失的方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

而他不知道的是,柳如烟已经从工作室的考勤记录里找到了苏清宁的课表,知道她每周三晚上会去学校附近的废弃画室练画。

那个画室在老教学楼的地下室,没有监控,晚上几乎没人去。

柳如烟站在镜子前,摘下白天温柔的面具,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沈清逸的教训还不够,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也好,这次她会做得更干净些,让哥哥彻底明白,谁才是他身边唯一该存在的人。

她打开衣柜,最底层压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和苏清宁穿的那双很像。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合适的时机,送给这位特殊抵偿的学生一份大礼。

夜渐渐深了,工作室的灯逐一熄灭,只剩下暗房里还亮着一盏红灯,映着相纸上苏清宁年轻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