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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王腾(2 / 2)

“终于找到实据了!”

赵风心一拳砸在桌上。

“林行健的镇静剂,林正宏的植物毒素,都指向人为!”

姜玉华拿起两份卷宗,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林行健,林正宏,半年内相继离世,都死得恰到好处,都与卢家有着若隐若现的关联。

而王腾,这个看似无关的上门女婿,却像一条隐秘的线,把所有疑点串了起来。

“通知局里,成立专案组。”

姜玉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林行健溺亡案与林正宏猝死案并案调查。

重点嫌疑人:王腾。

重点关联对象:卢振雄,卢子轩。”

林正宏的尸检报告正式归档那天,秋雨下了整整一夜。

姜玉华对着那份标注着“箭毒木代谢物”的鉴定书看了很久,赵风心在旁边整理王腾的资金流水。

“卢子轩的助理又给王腾转了笔钱。”

赵风心敲着键盘。

“林正宏葬礼结束后第三天,二十万,备注是慰问费。

这哪是慰问,分明是封口费。”

姜玉华没说话,指尖划过报告里“毒素潜伏期约三个月”的字样。

林行健死后,林正宏的保健品采购记录里多了一款“进口维生素”,供应商信息模糊,但物流单上的收货地址,是林氏集团行政部,张薇的办公区。

这时,值班室的电话再次响起,尖锐的铃声让两人同时抬头。

“姜队,云顶别墅又出事了。

林正宏的妻子,苏晚星,在家里上吊了。”

警车第二次驶进云顶别墅区,12号别墅的门虚掩着,门口的佣人蹲在地上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姜玉华推门进去时,林挽月正瘫在沙发上,王腾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声音哽咽:

“挽月,你看……妈她留了遗书,她说她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想去找爸和行健……”

林挽月没有接信纸,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姜玉华走过去,目光落在王腾手中的信纸上。

字迹娟秀,墨迹却有些发洇,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内容很短,通篇是对丈夫和儿子的思念,最后一句是“此生缘尽,勿念”。

“发现遗体的是谁?”

姜玉华问。

“是我。”

王腾站起身,眼眶泛红。

“早上我去叫妈吃早饭,房门反锁了,我感觉不对,撞开门就看到……”

他别过头,似乎不忍再说。

“苏晚星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很差,自从爸走后,她就得了抑郁症,整夜整夜睡不着,医生开了药也不管用。

前几天还跟我说,总看到行健和爸在眼前晃……我以为多陪陪她会好点,没想到……”

赵风心已经去了二楼现场,姜玉华跟着上去。

卧室里拉起了警戒线,凌安正蹲在遗体旁做初步检查。

苏晚星穿着睡衣,脖子上缠着一条丝巾,遗体被放在地板上,旁边是翻倒的椅子。

“姜队,有点不对劲。”

凌安头也没抬地说。

“你看勒痕。”

姜玉华蹲下身,凌安用镊子轻轻拨开丝巾。

颈部的勒痕呈现出不规则的走向,边缘有明显的顿挫感,不像典型上吊自杀时那种流畅的马蹄形痕迹。

“自杀的勒痕通常是上口轻下口重,因为重力作用会自然向下牵拉。”

凌安指着痕迹边缘。

“但这里有好几处重叠的压痕,角度还不一样,更像是……被人勒住后反复拉扯造成的。”

赵风心正在检查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药盒,里面的药片所剩无几。

“这是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叫舍曲林。”

他拿起药盒看了看。

“但旁边还有个空药瓶,没有标签。”

凌安接过空药瓶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杏仁味,不像常规的抗抑郁药。取样本回去化验。”

下楼时,姜玉华碰到了正要离开的张薇。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警察,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听说苏阿姨出事了,过来看看挽月……她还好吗?”

“你经常来探望苏晚星?”

姜玉华问。

“嗯,苏阿姨以前很照顾我,她生病后,我隔三差五会来送点汤。”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送了点排骨汤,当时她在睡觉,是王腾先生接的。”

姜玉华看着她:

“你知道苏晚星在吃什么药吗?”

张薇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像是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吧,具体的不太清楚。王腾先生说她不喜欢别人提生病的事。”

这时,赵风心从楼下上来,对姜玉华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楼梯间,赵风心压低声音:

“我查了苏晚星的就诊记录,她确实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但医生开的药里没有那个无名药瓶里的东西。

而且我刚才问了佣人,说最近张薇来得特别勤,每次来都带些进口保健品,说是对抑郁症有好处,都是王腾接过去的。”

姜玉华心里一动:

“查张薇最近的行踪,特别是她购买药物或保健品的记录。

还有,查卢子轩控制的那些地下渠道,看看有没有流通什么特殊的精神类药物。”

三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凌安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室,把一张化验单拍在桌上:

“那个无名药瓶里的残留物,化验出了氟硝西泮的成分,还有一种叫氯胺酮的管制药物。”

“氟硝西泮?”

赵风心皱起眉。

“这玩意儿能让人意识模糊,肌肉松弛,过量会致死。”

“不止。”

凌安指着另一份报告。

“苏晚星的血液里,舍曲林的浓度远超正常剂量,还混合了氟硝西泮和氯胺酮。

这三种药混在一起,会严重抑制中枢神经,别说自杀了,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赵风心也带来了新线索:

“查到了!张薇半个月前在一家地下药店买过氟硝西泮,付款账户是匿名的,但资金来源指向卢子轩的一个空壳公司。

而且那家药店的老板交代,这种药是卢子轩的人放在他那里寄卖的,只卖给指定客户。”

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卢家,而王腾和张薇,就像两个精准咬合的齿轮,在这场谋杀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姜玉华把三起案件的卷宗并排铺开:

林行健的镇静剂,林正宏的箭毒木毒素,苏晚星的混合药物。

泳池监控的人为故障,匿名账户的资金流水,张薇的异常行踪。

“王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林家的女婿,林家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能来自卢家。”

姜玉华看着王腾的照片。

“一个出身平凡的人,突然能娶进林家,背后会不会有交易?

卢家想吞并林家,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王腾就是那颗棋子。”

她拿起苏晚星的遗书复印件,对着光看了看:

“这字迹虽然模仿得像,但笔锋太软,尤其是勿念的念字,苏晚星以前接受采访时写过这个字,最后一笔是带钩的,这里却是圆的。”

“你的意思是,遗书是伪造的?”

“很有可能,王腾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苏晚星死,抑郁症自杀是最好的幌子。

但他百密一疏,勒痕、药物、还有这封漏洞百出的遗书,都暴露了他。”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玉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挽月的号码。

苏晚星的尸检报告放在姜玉华办公桌最上层,勒痕鉴定、药物成分分析、遗书笔迹对比……几页纸叠在一起,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风心把张薇的行踪轨迹图铺满了半面墙,红色标记点密密麻麻,从林氏集团到云顶别墅,再到那家地下药店。

“张薇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赵风心用马克笔圈出一个便利店的位置。

“她每次去见卢子轩,都会绕三个以上的路口,还特意用现金买东西换零钱,就是为了避开监控和支付记录。”

姜玉华盯着轨迹图里“林氏集团行政部”那个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在林氏待了五年,从普通文员做到行政总监,能接触到林家的核心信息,包括采购清单、行程安排,甚至……监控权限。”

他抬眼看向赵风心。

“林行健出事那天,张薇请假说是去医院,但她的医保卡记录显示,那天她根本没挂号。”

“我去审她。”

赵风心攥了攥拳头。

“等等,张薇是卢家养子,从小在卢家长大,对卢家的忠诚度可能很高。

直接审,她未必会开口。”

他拿起苏晚星案的药物流向报告。

“你带这个去,先敲山震虎。”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张薇坐在对面,她穿了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干练的行政总监,但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的疲惫。

“张总监,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苏晚星女士生前的情况。”

赵风心把一杯温水推过去,语气平静。

“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偶尔去看看她,送点吃的。

她的情况,王腾先生应该更清楚。”

“是吗?”

赵风心拿出那份药物鉴定报告,推到她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苏晚星体内的氟硝西泮,来源查到了,是你半个月前在地下药店买的。

那家店的老板指认了,说你当时报的名字是卢小姐。”

张薇的手指猛地一颤,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同名同姓的人,会用卢子轩空壳公司的账户洗钱吗?”

赵风心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

“这是你匿名账户的资金记录,每个月都有一笔钱从卢氏集团的子公司汇入,金额随林家出事的频率波动。

林行健死后,这笔钱涨了三成。

林正宏去世,涨到了原来的两倍。”

张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再说话。

“你是卢家养大的,按理说该对卢家忠心耿耿。

但你有没有想过,卢振雄为什么让你做这些脏事?

林行健的监控是你改的权限,林正宏的保健品是你换的,苏晚星的药是你送的……这些事一旦曝光,你就是替罪羊。”

他看着张薇的眼睛:

“卢子轩给你的指令邮件,我们已经恢复了。

‘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这些话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你以为自己是卢家的人,其实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张薇紧绷的防线。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没办法……我弟弟在卢家手里,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就把他送到国外再也不让我见……”

哭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张薇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终于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她确实是卢家养子,父母早逝后被卢振雄收养,本以为是恩情,没想到是一辈子的枷锁。

卢振雄知道她心思缜密,让她潜伏进林氏集团,多年来一直用她弟弟的抚养权控制她。

林行健出事前三天,卢子轩给她发了指令,让她修改别墅监控的权限,给王腾留一个操作窗口。

她趁夜潜入监控室,用备用密钥改了系统参数,让王腾能远程操控设备断电。

那天她请假去医院,其实是躲在附近的咖啡馆,等着卢子轩的下一步指令。

林正宏的进口维生素,是她按王腾的要求换的。

那瓶看似普通的保健品,里面混了卢子轩给的粉末,“说是能让人慢慢垮掉,查不出来”。

她每次换完药,都会收到卢子轩的确认短信,附带一张她弟弟在国外的照片,那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苏晚星的药更简单,卢子轩说“让她睡得沉一点”,给了她一瓶没有标签的药片,让她伪装成新出的抗抑郁药交给王腾。

她送汤那天,其实是去确认苏晚星是否按时吃药,王腾当时对她说:

“快结束了,等这事了了,你弟弟就能回来了。”

“他们说……只要林家没人了,王腾就能拿到林氏的股份,到时候分我一部分,让我带着弟弟远走高飞……”

张薇捂着脸哭。

“我知道这是骗我的,可我没有办法……”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玉华站在门口,示意赵风心出来。

“她交代了关键信息,王腾和卢子轩的通话记录,她有备份,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藏在她办公室的通风口。”

“派人去取,同时申请搜查令,查卢子轩的住所和办公室。

另外,保护好张薇的弟弟,联系国际刑警,尽快把人接回来。”

她看向审讯室里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心里没有胜利的轻松,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棋子或许可悲,但被棋子伤害的人,更无辜。

两个小时后,技术科恢复了U盘里的录音。

当王腾和卢子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行健那边处理干净了吗?别留下尾巴。”(卢子轩)

“放心,监控坏了,药也处理了,像个意外。”(王腾)

“林正宏的药还有多久起效?卢总那边催得紧。”

“快了,他最近总说心慌,估计就这几周。”

“苏晚星呢?她好像对王腾你有点怀疑。”

“没事,我给她换了药,让她看起来像抑郁加重,到时候自杀就顺理成章了……”

“林挽月怎么办?留着始终是隐患。”

“等拿到公司控制权,找个机会让她也意外……”

录音播放到这里,赵风心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这群畜生!连林挽月都不放过!”

姜玉华拿起电话,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拨通了林挽月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到那边传来王腾温和的声音,似乎正在安慰林挽月。

“林小姐,我是姜玉华。

有些事,我们必须当面谈,关于你弟弟、父亲和母亲的死,还有……王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挽月带着颤抖的声音:

“……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姜玉华看向窗外。

夕阳正一点点沉入高楼背后,把天空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