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温暖中抽离,仿佛从深海缓缓浮上水面。苏落感到一种极致的虚弱和空乏,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他“睁开”眼,熟悉的阴冷与死寂气息包裹而来。
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无法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这儿……是哪儿?”
“该醒醒了,这次做的还算不错。”沉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洪钟一般让苏落的意识瞬间恢复。
牛头马面,两位将军此时正在高堂之上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苏落已经站在了将军府中。
“晚辈苏落,见过两位将军。我这是……又死了吗?”
苏落清楚二位将军并非是什么凶神恶煞之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上次你几乎身死,送你回去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真以为这地方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马面将军冷哼一声。
这个时候苏落才注意到,此时将军府中除了牛头马面二位,还有两个身影。
一黑一白,前者身形矮小,后者高挑削瘦,头戴尖顶长帽,手持哭丧棒和锁魂链。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与牛头马面截然不同的冰冷与死寂。
苏落的心脏猛地一缩。
似乎察觉到了苏落的情绪波动,牛头将军轻轻敲了敲桌子:“放心,这二位并非是那二位。”
听到牛头将军的话,苏落才仔细看了一下。这二位将军头上的高帽并非是“正要捉你”和“你可来了”,而是“一见发财”和“天下太平”。
就在苏落心思急转之际,那两道黑白身影动了。
他们如同滑行般,悄无声息地朝着苏落“走”来。惨白的笑脸和带着怒意的黑面同时转向他。
“……天地居然都已经化生出了此等体质,看来阴阳失衡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啊,哈哈哈哈……”
明明嘴里面说着相当严重的事情,白无常却依旧乐呵呵的,“第一次见面吧小伙子,别那么紧张。”
“在下‘一见发财’谢必安,乃是这地府之中的白无常。旁边这位是我的弟弟,‘天下太平’范无咎。”
“我们见你也是想聊聊,关于现在的地府……也关于你的父母。”
……
李云淼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举着,不断上升、上升……穿透了层层云雾,最终落入一片难以言喻的境地。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仙宫玉阙、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无垠的、由纯净祥云和柔和光辉构成的虚空。
脚下是流淌的云海,远处有巍峨如山岳般的宫殿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浩瀚磅礴的威压。精纯至极的先天清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让她因强行融合而受损的太清圣体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这里是……天界?”无比熟悉的气息,她在不周山修行之时也感受过这种气息,磅礴而纯粹的清气。
“你…渴望完全掌控他吗?”
突兀的,一个声音,或者说一道意念,直接在她心湖中响起。
这意念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威严,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却又本能地感到排斥。
李云淼凝神望去,只见前方流淌的云气缓缓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个轮廓被无数细密流淌的大道符文所笼罩,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衣着,只有一片朦胧的光辉和令人敬畏的法则气息。
它引出的问题,像一根最精准的针,直接刺入了李云淼内心最深处、最偏执的角落。
李云淼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提问之前是否应该先自报家门?”
那模糊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意念依旧平静:“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落对你而言,越来越不可控,不是吗?太浊魔躯的宿命,地府的牵扯,还有他心中的那轮与你完全不同的‘阳’。终有一天,他会触及你无法掌控的领域,甚至……背离你的期望。若真有那一天,他眼中映入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影,你们如今的情谊,又将置于何地?”
李云淼黛眉微蹙,心中的‘阴’被这声音不断回勾起,似乎是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小落同另一个陌生的女子转头从自己面前离开,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我可以给你机会。无数次……让他永远属于你,无法背离的机会。”这声音带着一种漠然的诱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云淼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和绝对的自信:“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要动我的人。掌控他?我自然想。但这世上,唯有我能掌控他。也唯有我,有资格掌控他。”
“倘若真靠着你的能力来控制他?那我和他,与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又有何异?届时,究竟是他属于我,还是我与他……都落入了你的掌控之中?”
“我李云淼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握紧。哪怕过程曲折,哪怕最终……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那也是出自我的意志,而非成为你棋盘上的棋子。”
天道那模糊的身影在李云淼斩钉截铁的拒绝后,并未立刻消散。
周围流淌的祥云与光辉仿佛凝滞,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愠怒如同不断积聚的低气压,笼罩着这片天界幻境。那被大道符文笼罩的轮廓微微波动,显示出其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不过,”这是,李云淼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模糊身影所带来的压迫感,“阁下拥有如此伟力,却寻我合作,想必是有所图谋。我虽不愿将小落置于未知的协议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在其他方面达成共识。”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那一闪而逝的怒意和……某种急切?
她深知面对远强于自己的存在,一味强硬拒绝并非上策,很可能引来无法承受的毁灭性后果。
对方既然提出“合作”,说明自己有其所需的价值。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一点,化险为夷,甚至反客为主?
“我李云淼行事,最不讲究的就是一个‘绝对’。”她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谈判意味,“阁下若真有诚意,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别的条件。只要不涉及小落危,一些……力所能及的‘合作’,并非不可商议。”
这是一种谈判,对于李云淼而言也是一种投资。
从现在这个环境来看,对方恐怕和天界脱不开关系,而自己拿了天尘珠,也算是得了天界的传承,哪怕现在自己无法驱动,未来或许也有需要前往天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