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直接將自己到手的月例灵石翻了倍!甚至两倍!”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不是说这些卑贱弟子不该拿灵石!
而是以他们那低劣的资质,微末的修为,不堪的出身,要这么多灵石有什么用!
不过是浪费!!!
那些发给他们的灵石,若能全部上交给宗门,无论是对外採买天材地宝,还是炼製威力强大的法宝,都有大用处!
更別说若是將这些灵石加到宗主和诸位长老的修炼资源中去,定能让长老们的修为进度再次加快!
届时,宗主您修为通天,我昊天宗实力大增,才能真正屹立於天下之巔!
他们岂能与宗门大业相提並论!”
刑堂长老越说语速越快,情绪也越发激动,到最后,整个戏台上都迴荡著她那冰冷而尖锐的声音。
好半响,宗主没有说话。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宗主和外门长老之间游移。
只有外门长老,在听完刑堂长老这番言论后,突然“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低沉,似自嘲,渐而高亢,如狂笑,最终却带著一丝悲凉与决绝,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止,仿佛有无穷的意味蕴含其中,令人心惊。
他这一笑,如同火上浇油。
刑堂长老本就怒火中烧,此刻更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指著外门长老,厉声大喝道:“外门长老!你笑什么!”
然而,外门长老却仿若未闻,依旧旁若无人地大笑著,笑声震天。
直到宗主轻轻敲了敲案几上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外门长老的笑声才渐渐停歇下来,但脸上依旧带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o
宗主与外门长老的视线,在戏台中央无声交匯。
良久,还是宗主先行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杯中琼浆,声音听不出喜怒:“外门长老,有话不妨直说,不必作此疯癲模样。”
外门长老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缓缓转头,先是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宗主,又看了看怒目圆睁的刑堂长老,然后回过身,目光扫过他身边所有或低头、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龙套长老们。
最终,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朗声道:“我笑!
我笑的是,我们说挖矿弟子是宗门基石,是修仙大业的奉献者,他们每挖一块灵石,都是在为宗门的宏伟蓝图添砖加瓦!
我笑的是,我们说他们是应当得到一切的讚美与倚重的宗门建设者,是应该得到至高的荣耀与夸讚的宗门压舱石,是应该得到宗门的荣誉,修仙界的褒奖的受封之人!”
他伸手指向那些箱子,又指向矿洞方向,提高了声音:“我们的挖矿弟子如此优秀,我们的宗门如此看重他们!
现在,他们通过自己的辛勤劳作,获得了应有的回报,我难道不该为他们笑吗
我们的宗主如此开明,我们的长老如此无私,我们宗门上上下下团结一心,要將宗门建设成为正道楷模,天下第一大宗!
我难道不该为宗门笑吗!”
宗主此时面色已经彻底阴寒下来,眉头紧锁。
刑堂长老更是浑身颤抖,眼中杀气毕露,仿佛要將外门长老生吞活剥。
却见外门长老將喝空的酒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自顾自地又將其倒满,然后高高举起酒杯,环视著眾人,声音冰冷地说道:“我们的挖矿弟子,应该得到一切的一切————除了灵石!
而我们宗门的宗主、长老、真传弟子们,什么都不想要————除了灵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束束光芒暗淡下去————
然后戏台上所有的灯光,似乎都在这一刻聚集在了刑堂长老与宗主身上。
刑堂长老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此时,她倒是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只是徐徐问了一句:“外门长老,那么,本月你自己,又领了多少月例灵石呢”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她身上的灯光也骤然暗了下去。
整个戏台上,只剩下两束孤零零的追光。
一道静静地照在面无表情的宗主身上。
另一道则照在神色坦然的外门长老身上。
光影交错,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空荡的背景板上,如同两尊对峙的雕像。
只见宗主缓缓拿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满上一杯,然后举起酒杯,遥遥敬了外门长老这杯酒。
两人隔著空旷的大殿,遥遥相对,都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宗主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外门长老,一字一句地问道:“听说,你还想让弟子们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我这个宗主每月应该拿多少月例灵石才合適
甚至,你还打算让弟子们凭藉什么积分,来决定谁能当真传弟子,谁能当內门弟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来自九幽寒冰:“那是不是下一步,你们就要来决定,谁有资格当长老,谁————有资格当这个宗主了!”
外门长老迎著宗主冰冷的目光,毫不退缩,同样冷冷回道:“唯有如此,將宗门的未来与每一个弟子的切身利益紧密相连,昊天宗才能真正传承万代!
也唯有如此,才能凝聚人心,让所有弟子都为宗门贡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话音一落,时空凝滯,一切都安静了。
然后,整个戏台,在这一刻,瞬间彻底黑暗了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连声音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好半晌,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一点寒芒。
那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却在黑暗中,带起一捧刺目的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洒满了整个戏台。
紧接著,大幕缓缓拉上,將那血腥与黑暗,连同所有的衝突与挣扎,都一同遮蔽。
这齣大戏。
终於,落下了帷幕。
几乎是大幕拉上的同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角都恢復了正常,那种诡异的分割状態如同潮水般退去。
大家纷纷摇著头,晃著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纷纷开始抱怨:“这鬼戏台到底耍什么把戏!”
“是啊,为什么非要把每个人都分成两个视角看,明明不分也可以將这齣戏演完,何必折腾大家!”
“就是,看得人头晕脑胀!”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聒噪不已的时候。
戏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龙套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戏院:“不一样————大不一样————”
眾人闻声,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戴著一张普通的龙套面具,见眾人看来,只是微微摇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不一样的,大不一样。
两个视角————方能让大家看明白,这场戏,无人能置身戏外————”
是的,无人能置身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