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开演
隨后,这戏院子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其他人。
他们身著各式戏服,脸上俱都戴著油彩面具。
各人都戴著面具,互相之间就谁也不认识谁,空气中便悄然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小心与防备。
虽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但声音都压得极低,眼神也不时瞟向四周。
聊得也无外乎是之前所经歷的幻境有多么惊心动魄,以及对之后將要面临何种考验的种种猜测。
这群人个个都是人精,你来我往间,都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些许有用的信息,结果却都是虚与委蛇,谁也不肯轻易交底,最终什么有用的话也没套出来。
此时,眾人的猜测方向渐渐跑偏,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猜测著大家要如此蒙面打一架,最终胜者才能拿走那传说中的灵宝。
戏院內的气氛,也因此添了几分紧张。
不过,隨著一个头梳冲天揪、画著三脸、短打装扮的丑角儿连滚带爬地闯入院子,整个戏院的光线突然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灭,骤然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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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哐——”一声清脆的锣响划破寂静,余音在这空旷的戏台上久久迴荡,韵味悠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与威严。
就在这锣响之后,眾人皆是心中一凛,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状况之中。
每个人面前的视野如同被利刃劈开,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原先的视角,依旧站在戏台之下,仰望著对面的戏台。
此时,戏台上烟雾繚绕,云雾翻腾间,竟缓缓幻化出一座雕樑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场景,金砖玉瓦,仙气氤盒。
而另外一半视野,则是置身於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之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与木料混合的气息。
这两边的视角都无比真实,触感、嗅觉、听觉丝毫不差,好似有人將他们的魂魄从当中生生劈开,一半留在此时的躯体內,另外一半却被挪移到了那昏暗房间中。
然而这两半的魂魄虽各自存在於截然不同的环境中,但所有的五感与信息却如同两条溪流,同时匯入脑海,在意识內交织匯聚。
这种视角分割毫无徵兆,突兀得让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掐了掐胳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法术施加在自己身上。
一切就发生在那声锣响之后,自然而然,却又诡异万分。
崔九阳也是心头一震,强压下惊悸,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下。
他正常转动眼珠和扭动身子,只能调整戏台之下的视角。
想要环顾那昏暗房间的景象,只要心念微微一动,视野便会如臂使指般转换0
他控制著那昏暗房间中的一半视角,左看看右看看。
发现这昏暗房间內竟与此时戏台之下的情景並无二致,同样站满了形形色色戴著油彩面具、身著各式戏袍的眾人。
他们也都和自己一样,或惊愕,或茫然,或警惕地四处张望,显然也正经歷著这匪夷所思的双重视角。
崔九阳不动声色地细细数了一下,发现在这昏暗房间內的人数,与戏台之下的人数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此时所有人的情况应该都是相同的。
想通此节,崔九阳心中稍定,看来这是胡三太爷考验的一部分,无需过度惊慌。
之后,便听得一阵急促而热闹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响起。
无论是悠扬的胡琴、高亢的嗩吶,还是清脆的小锣、沉闷的大,各种乐器交织在一起,古朴粗糙却又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激昂的奏乐声停顿片刻,那昏暗房间內有人迈步往外走,掀起一道门帘,房间內一闪亮了一下,又隨后暗了下去。
而那盯著戏台的视角,却清晰地看见,戏台一侧的上场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稳稳噹噹立在了戏台中央。
所有人心中皆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突然分出的一半视角,竟然是那后台!
一个戏台前、一个戏台后的视角同时存在,信息繁杂,让许多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崔九阳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强自镇定,盯著台上的身影看完,又快速扫过身边四周。
他发现,台上那人鹤髮童顏,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持一把雪白拂尘,面容威严,一派仙风道骨,是个老生扮相。
而在戏台之下,靠近左侧处,一个与台上老生装扮一模一样的人,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显然那才是这位老生的本体,此刻同样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手足无措。
那老生身体,不住地转来转去,抬头仰脸看著戏台上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然而,戏台上的“老生”,却在疾风骤雨般密集的锣鼓点中,伴隨著“仓!
仓才!仓才!仓!”的鏗鏘鑔声,背脊挺得笔直如松,眼神骤然变得炯炯有神,一个亮相,威严自生!
隨后,月琴与胡琴的调门陡然拔高,一声高亢激越的曲调如同鹤唳九天,直衝云霄,却又在巔峰处骤然转折,化作游丝般连绵不绝的韵味,在戏院內迴荡。
崔九阳虽非戏迷,只是小时候在村头听过几次下乡大戏班的演唱,但也知道,这是角色即將开嗓起唱的前奏!
果然,台上那老生在宫殿布景中,迈著沉稳的台步渡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抬手抚须,亮开嗓子唱道:“执掌昊天数百春,规矩森严秩序明。可恨灵矿產出少,大比当前忧在心!”
唱腔苍老而有力,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唱罢,他將拂尘一摆,声调陡然转厉,用戏曲念白的腔调沉声说道:“宣新任外门长老上殿!”
隨后,那昏暗后台视角中,上场门的门帘又是几闪,戏台之下的视角便看到,有四个武生翻著跟头上了场。
他们在“急急风”的激烈伴奏中来回翻扑腾挪,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在戏台四角站定。
之后又响起一通“四击头仓才”锣鼓点儿响起。
此时,崔九阳终於明白先前那老生为何如此慌张了。
先前响起的那“四击头”锣鼓点儿,在戏文中,通常是重要人物登场时所用!
崔九阳正心中好奇,想看看这位即將登场的“外门长老”是何人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处於昏暗中的后台视角,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朝著上场门走去!
他根本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身体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隨后,在他分成两半的视角中,一半是自己迈著沉稳的方步,从上场门缓缓走出,踏上戏台;另一半则是自己亲手掀开上场门的门帘几,一步步登上戏台的台阶!
他在戏台之下的视角,清晰地看到台上自己頷下一缕长髯飘洒,身著青袍仙衣,面容威严,正满面从容地朝著那戏台上的宗主拱手行礼。
而他在戏台上的视角,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站在戏台下的人群中,与其他人一样,仰著脸庞往台上观瞧,眼神中带著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