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望向她,像是被人拋弃一般可怜巴巴。
苏未吟伸出手,几乎是本能的唤出他的名字。
“阿临……”
声音衝破喉咙,低哑得不像话。
穿浅褐色胡袍的女人听到动静,探头看向榻上的人。
见其浓密的睫毛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女人站起身,有些激动的朝帐外跑去。
光刺得眼睛生疼,苏未吟赶紧闭上。
爆炸的轰鸣仿佛还在脑海中迴响,还有热浪冲在后背的灼热感,但相较之下,眼睛的不適更加真切。
所以……她还活著
略微適应之后再次睁开眼,反覆多次,总算能看清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低矮的穹庐帐顶,中心透下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帐內陈设简单,一张低矮木几,桌上放著一只碗勺,和一支粗大的蜡烛。
木几下还有一个熄尽的炭盆。
空气里充斥著明显的药味,以及连药味也压不住的腥膻。
胡帐!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撞上残酷的现实,苏未吟浅浅汲气,安慰自己,虽然身陷敌营,但还活著总归是好事。
帐內无人,苏未吟定了定神,撑著身子坐起来,感受身体情况。
嘴里残留著药的苦涩,四肢有痛感,但是並不强烈。
再尝试著动一动。
还好,没伤著骨头,但左脚踝上套著锁链,被锁住了。
有胡人在献礼上把她带走了
哈图努
不对,如果是哈图努,看到她丧失反抗能力,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说不定还会大卸八块,分尸餵狗,狗啃不完的就烧了,粉身碎骨,以消前世之恨,並確保不会重生再来。
毕竟,若是异位而处,她就会这样处置哈图努。
排除了哈图努,苏未吟略微安心了些。
至少,对方暂时没想要她的命,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將她弄来此处。
正想著,外头传来脚步声,伴隨著很轻的细密铃音。
挑起的帐帘透入一道刺眼的光,有人进来了。
苏未吟本能的眯起眼睛,適应后再睁开,来人已经到了床边。
眼窝微陷,鼻樑高挺,五官穠丽深邃,哪怕並非同族,苏未吟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美,热烈而张扬。
只是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却嵌著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迸射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她手里握著一把镶嵌著漂亮宝石的短刀,帐顶中心落下来的光打在刀刃上,反射出冷锐的白芒。
“雍国的女官。”女人俯下身,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刀刃贴上苏未吟的脖颈,冰凉。
苏未吟没说话,脑海中窜出一个名字:哈图姮。
哈图姮灼热的呼吸喷在面颊,带著浓烈的恨意和诡异的亢奋。
“你终於醒了,我等你醒过来,等得都快要发疯了。你们雍人……炸死我的男人,阿逐,我的太阳,成了一堆碎肉……”
哈图姮的声音因沸腾的仇恨而发抖。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从今天起,我要每天,亲手,从你身上削下十片肉,放一碗血。用你的血肉,去祭奠他的魂灵,直到你变成一具骨架!”
手腕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苏未吟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