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玄鸟,您终於显灵了!”
他涕泗横流,声音哽咽:“您看见了吗,您看见那个伊尹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他流放孙儿,他代王摄政,他想夺我大商江山。”
“您快再次庇护大商吧。莫要让我祖宗基业被那权臣夺去。”
他跪伏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倾泻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冷的嗤笑。
“废物。”
太甲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那道红袍身影。
元凤就站在青梧身侧,俯视著跪伏在地的太甲,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屑。
“简直是辱没祖宗英名。”
“成汤浴血百战,十一征而无敌於天下,换来的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就只会哭,只会跪,只会求祖宗显灵”
太甲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权臣欺你流放你”
“你若不昏聵,若不暴虐,若不视祖父法度为儿戏,伊尹何至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你送到这陵前思过”
“你以为伊尹是贪图你的王位他若想篡位,成汤崩时便可动手,何须等到你继位之后”
“何须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放逐君王”
“你可知伊尹摄政期间,天下太平,诸侯归附,百姓安寧你可知你被流放的这几年,商国国势未衰,反倒更加稳固”
“可你,成汤嫡孙,坐在王位上,除了怨恨、猜忌、暴虐,还做了什么”
元凤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太甲心上。
“就凭你这副德行,大商还不如毁了算了。省得將来丟人现眼,让成汤之名蒙上羞耻。”
说罢,她再不看太甲一眼,转身便走。
那道红袍身影,在太甲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消散於光芒之中。
青梧看了太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隨即也化作一道清风,与元凤一同消失不见。
光芒敛去。
只剩那盏摇曳的灯火,和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的太甲。
他呆呆地望著那空无一人的虚空。
良久。
太甲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惊醒了过来。
“原来只是个梦。”
脑海之中突然迴荡起刚才梦中所见。
玄鸟骂他的话语也在一遍遍重播。
伊尹摄政三年,天下太平。
他被流放三年,除了怨恨,一事无成。
这么一想,玄鸟说得对……他当真就是个辱没祖宗英名的废物。
太甲的手,慢慢攥紧。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祖父的灵位。
太甲仿佛从中看到了成汤那失望的眼神。
太甲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祖父灵位前,郑重地整理衣冠。然后,深深地、长长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不再有眼泪,不再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