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心里会鬆一口气,闺女小打小闹,他不在乎,即使闯哈飞飞和沈飞飞,也没有多大的事,他能兜得住。
鈦合金说出来了,那就是方臻这牲口也和他一起为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崽担著。
老丁该敲打还是要敲打:“闺女,小瑾,鈦合金只能在这里使用,出了门,一律当做不知道,明白吗还有什么事没有交代的”
王小小低著头:“回来的路上,小厢车的承重是400斤,本来已经到了极限,我偷懒把军军一起带回来,发生了爆胎事件,如果不是军军在,小瑾差点飞出去,这是我的失误。”
他先沉默几秒,喝口酒:“爆胎的事,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王小小不解,丁爸就这一句,没有骂,没有罚,没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丁嘴角抽抽,这个小崽崽笨死了,超载,爆胎,翻车在这种路况下,不是很正常的吗每个老兵都是知道,飞出去,再跳回来就好。闺女交代了,就够了,她以后会注意,闺女同一个错误不会犯两次。
王小小看著菜吃得差不多了,她把手擀麵下锅煮出来。
不一会儿,王小小端著手擀麵上桌,面是手擀的,筋道,白净,冒著热气。
旁边摆著一个大碗浇头,各种蘑菇切丁,用油煸香,加了点酱油和葱花,香得能把人鼻子勾掉。
她把第一碗推到老丁面前“丁爸,面好了。浇头自己加。”
老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浇头,拌进面里。
蘑菇的香气立刻窜上来。老丁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嚼了嚼。
嗯,又吃了一口。
王小小看著丁爸皱眉吃麵:“怎么啦!丁爸,太咸了吗”
老丁吃了半碗面,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王小小,忽然问:“这蘑菇,哪儿来的”
王小小一愣:“横道河子买的。”
老丁的筷子顿了一下。
“横道河子”他重复了一遍。
王小小点头:“嗯。我们在那儿赶了个集,买的乾货。”
老丁没说话,又吃了一口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个集,还在开”
王小小听出他语气不对,小心地问:“丁爸,有什么问题吗”
老丁没回答,只是又吃了口面。
贺瑾在旁边忍不住了问:“丁爸,別吃麵了,你倒是说呀!別吊人胃口。横道河子的集不能开吗我们看见有干部开证明的,应该没问题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老丁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下筷子:“知道那个集为什么能开吗”
全部摇头。
老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听我爹说,当年鬼子进山,要抓抗联的人。山里的老百姓,镇里的老百姓,自发全都跑到广场上,摆摊。卖蘑菇,卖木耳,卖山货,堵住去山里的路,不让鬼子进山。”
王小小愣住了。
老丁的声音很平:“第一天,鬼子进了镇子,看见有人在广场上摆摊,二话不说,开枪。”
王小小的手攥紧了。
老丁继续说:“死了一百十几个人。鬼子说,这是聚眾,这是通匪,杀。”
屋里安静得可怕。
老丁的声音更低了一点:“第二天,鬼子再次要进山了。他们走到广场,发现那里全是人。比第一天多得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蹲在那儿摆摊。卖蘑菇的,卖木耳的,卖松子的,卖野菜的。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
“鬼子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那些人也不看他们,就蹲在那儿,討价还价,称斤算两,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贺瑾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丁转过头,看著王小小。
“鬼子头目问翻译,这是干什么翻译说,赶集。老百姓要过日子。”
“鬼子又问,昨天杀了那么多人,今天还敢来”
“翻译没说话。但他看见那些老百姓的眼睛——没人抬头,没人看他,但每一个人,都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老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鬼子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走了。”他把茶杯放下,“从那以后,每年那两天那个集就没断过。每年都没有断过。”
他看著王小小,一字一句地说:“鬼子没了,但那个集,得留著。留著,就有人记得——那天,死了一百十几个人。但第二天,来了更多的人。”
老丁说完,大口吃麵,吃完就下炕,丟下一句话。
“你们吃完,全部面壁思过两个小时,你们让老子吃个饭都不消停,尤其是你,小瑾,多罚十分钟。”
王小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吃完面,老老实实的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