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盆里溅起一片水花,贺瑾手忙脚乱地去捞,结果衣服全部掉入盆中,还把自己的毛衣搞湿了~
王小小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从水盆边拎开,低头一看盆里的惨状,那件军棉衣已经彻底泡透了,灰色的水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皂粉沫子,袖口还在往外冒气泡。
“贺小瑾!”王小小声音都劈了,“你这是洗衣服还是煮衣服!”
贺瑾缩著脖子,湿漉漉的手举在半空,小声辩解:“我、我就是想自己洗得乾净点……你说要洗的……”
王小小觉得一个生活白痴。
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小瑾洗衣服能把棉衣整件泡透,典型的智商上天、生活技能落地。
王小小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叫你休息,没叫你动手,还有我有我来洗。说得是外层!外层!外层脏了用湿毛巾蘸著皂粉擦!谁让你整件下水了!这是棉衣!棉花的!不是单衣!”
贺瑾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那件正在疯狂吸水的棉衣,嘴角抽抽。
“那、那怎么办……”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小瑾、这是小瑾、这是小瑾,军军比他经打,小瑾也是好心办坏事。
再睁眼时,她已经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把那件沉甸甸的棉衣从盆里捞出来。
水哗啦啦地流,棉衣的重量直接翻了三倍不止,拎在手里像拎著一袋麵粉。
“脱下来。”王小小言简意賅。
贺瑾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毛衣脱了下来。
她转身,盯著贺瑾。
贺瑾被她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姐……”
“冷吗”
贺瑾诚实地点点头。
王小小没说话,转身从自己的行李包里翻出她的毛衣递和普通棉衣给他。
“我的毛衣,没有穿过,你给我小心点,我不会织毛衣。”
贺瑾手忙脚乱接住,往脑袋上套,套到一半听见王小小的声音幽幽传来:“贺瑾,你知道棉衣晾乾要多久吗”
贺瑾的脑袋刚从领口钻出来,闻言动作一僵。
王小小把棉衣先掛起,赶紧给小瑾换衣服,免得这货感冒。
王小小竖起三根手指,“零下五度的天,要三天。我们在玩,不固定,就怕棉花都臭了”
贺瑾的脸垮了下来。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整件下水……”
“还有呢”
贺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不该不听清楚就动手”
王小小冷笑连连:“是下次不准在冬天,你自己动手洗衣服”
王小小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贺瑾捂著额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王小小收回手,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贺瑾听出了一点无奈:“记住了,以后乾洗衣服的活之前,先问问我,再动手。”
王小小转身,从床底下拖出暖水壶,往搪瓷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把两件棉衣重新拎起来,拧乾,泡进去,再拧乾,再泡进去,反覆几次,把浮著的皂粉儘量涮乾净。
贺瑾站在旁边看著,想帮忙又不敢伸手,只敢小声问:“姐,我帮你拧”
王小小头也不抬:“站远点,別添乱。”
贺瑾只好乖乖站远了一点。
折腾了半小时,一件棉衣和一件毛衣
终於被拧得半干,王小小把它们展开,搭在房间里的暖气管子上。招待所的暖气烧得足,管子烫手,应该能干得快一点。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一扭头,看见贺瑾还杵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她。
“站著干嘛过来。”
贺瑾蹭过去。
王小小拿起毛巾,蘸了热水,拧半干,往他脑袋上一盖,用力搓起来。
贺瑾被搓得东倒西歪,嘴里呜呜啦啦地叫:“姐!姐!我自己来!”
“別动。”王小小按住他的脑袋,“头髮湿了不擦乾,明天头疼。你们这些二百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贺瑾不动了,任由她把自己脑袋搓成一个鸡窝。
搓完了,王小小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拍拍手:“行了,去倒水。”
贺瑾乖乖端起盆,往洗脸台倒水,回来小脸上带著点討好:“姐,晚上杀鱼洗鱼我来做,赔罪。”
王小小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好险这个房间暖气足,不然小瑾这么一折腾,肯定感冒。
王小小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走吧。”
贺瑾眼睛一亮:“姐你不生气了”
王小小伸手,在他脑门上又弹了一下:“再犯傻就生气。”
贺瑾捂著额头,嘿嘿笑著跟上去。
两人下楼,去了食堂,滨城就是好,又有肘子。
王小小买了一份肘子,特意加了一份猪脚黄豆汤,一碗米饭和八个窝窝头,
吃完,回房,去澡堂洗澡,回房等到澡堂的结束。
王小小拿著一个麻袋,下楼,把鱼全部拿来。
她和小瑾分工,很快把鱼全部醃製好。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们先把鱼放进小厢车里。
食堂今天早上卖大肉包子,王小小说:“大师傅我要十五个。”
大师傅没有回头,大吼:“小娃娃,军人服务站都是吃多少买多少,咋了你还带回家呀!”
王小小面瘫道:“我一人能吃十个到十二个。”
大师傅从蒸笼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握著那把长柄竹夹子,上下打量了王小小一眼。
这姑娘穿著军装,面瘫著一张脸,看著不像是来捣乱的。
但她身后那个半大小子,正拼命朝他使眼色,嘴巴一张一合地无声说著什么。
大师傅眯起眼,努力辨认那口型,好像是在说……“別”“別答应”
王小小已经开口了:“行,大师傅,先给十个,我在这里吃。”
大师傅把竹夹子往案板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行啊!十个!你要是能吃下去五个,剩下十五个我白送!要是吃不下,以后,你甭想从我这买一个包子!”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早起吃饭的兵,闻言纷纷扭头看过来,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贺瑾一个箭步衝上去,满脸焦急:“大师傅!大师傅您別衝动!我姐她真吃不了五个!这包子这么大,我一个都吃不完!您这不是难为人吗”
大师傅本来还在犹豫,听贺瑾这么一说,反倒来了劲:“小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我这包子是实打实的,又不是唬人的。你姐自己说的要吃十个,我可没逼她。”
贺瑾更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师傅,求您了,別跟我姐一般见识。她就是嘴硬,回头真撑坏了,我们还得赶路呢!要不这样,我给您道歉,包子我们正常买,不赌了行不行”
他越急,大师傅越稳。
大师傅把竹夹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慢悠悠地说:“不行,话都说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小同志,你別拦著,让你姐吃。吃完了我认,吃不完她也认。”
贺瑾还想再说什么,王小小开口了:“小瑾,让开。”
贺瑾转过头,眼眶都急红了:“姐!”
王小小看著他,小瑾对她姐眨眨眼,姐,乾死他~
大师傅得意洋洋地拿起竹夹子,从蒸笼里夹出十个白胖的大包子,包子確实大,一个个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皮薄馅大,冒著热气,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小端著盘子,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她没说话,低著头,一口接一口地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九个、十个。
大师傅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