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月看不见的地方,于斌唇角微翘,显然心中是欢喜的,只是他这人稳重惯了,出口的话没有多少温情,“没事儿就好。”
当年他最期待的囡囡,二十年来却是第一次背她。
回到堂屋,于月把事情的经过跟大家一一详细描述。
于月可不是白受气的人,余欣的所作所为,她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她观察到,两次提到余欣的时候,于斌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等她说完,于斌深吸一口气,愧疚地看着她,“是爹没把她教好。”
于月也不客气:“那是肯定,要不然她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
余欣人走了,还觉得于家人是她的所有物,不许于月染指,想也知道是平时惯的毛病。
于斌一噎,他昨晚就听素雅说过,这丫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今天接触下来才知道所言不虚。
“你想怎么做?”
余家有个师长固然势大,但他于家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
于月眨着桃花眼,好奇地看着他,不答反问:“要是您的话,会怎么做?”
于斌:......
这是要自己的态度?
他想都不用想,肯定偏向自己亲生的女儿。
“自然是联系余家,让他们给个说法。”
还要联系于家本家,他们家虽然不走部队的路子,但是从政的也不少。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于月,问:“你觉得?”
于月看着壮汉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也觉得十分好笑,摇摇头,“这么做就可以了,至于我,肯定是不会留在这儿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的。
“你想去西北?”
于斌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皱紧眉头,不知道考虑什么。
于家人惊了,不解地看向于月,“小妹,不用怕她,只要你在家里一天,二哥护着你,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了。”
“是啊小妹,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人,影响咱们一家子。”
大家都很关心她啊,于月莞尔,“别着急,我本来也要去西北找楼夜,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这也是之前聊好的。
肖爱红不同意:“可是你身体还没养好,就算是去,也不着急这一两天。”
相比之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姑子,肖爱红更喜欢这个一说话就笑,温温柔柔的小姑子。
于月摇头,“不了,迟则生变,谁也不知道余欣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再说我自己就是半个大夫,身体情况我了解。”
见她执意如此,于家人没再劝她。
于斌沉声吩咐,“于晨,喊上你大哥,给你妹妹去买明天的火车票。”说完,他又想起自家到西北千里迢迢,“买卧铺,证明去找公社主任开。”
第二天一早,于月杵在站台上,等着来拿药方的人。
歪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居然还在生气。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
之前在百货大楼买东西,是为了跟于家人亲近些,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于家就是这条退路。
之前于虹对自己的厌恶多过喜欢,还以为她走了之后,小姑娘会高兴。
于虹撇嘴,尖酸的话刚要出口,就想到昨天遇到危险的时候,于月让她先走的样子。
“到了发电报,别让爹娘担心。”
到底没说出口,于虹面上别扭,说出的话更别扭。
于月看她这副样子,还能不知道这丫头的想法?
临上火车,她伸手抱了抱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爹娘就拜托你还有哥哥们了,有时间我会回来,你要是放假了也可以去看我。”
她恢复单身之后,有个活泼的小姑娘陪着也挺好。
就在于月松手的时候,于虹回手抱了抱她,说话声音嘟囔嘟囔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于虹迫不及待的松开了于月,跑出车站。
直到哥哥出来,笑话她,“人都走了,把眼泪擦擦,吹皴难看。”
于虹翻了个白眼,抹了把脸,跟上了大哥二哥的脚步。
火车上,于月把行李收拾好,坐在下铺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思绪飘远。
也是这会儿她才发现,原身对于楼夜这个丈夫,居然没什么印象。
于月不明白原身的脑回路,也不想明白了。
反正火车到站之后,她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荒唐的婚姻就是,管他长成什么样。
远在西北的楼夜,也收到来自家乡的电报。
电报内容简单,就一句话,于月出发西北。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明白于月来西北做什么。
难不成是没钱花了?
算了,人都来了,见到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楼夜是单位的骨干,级别可以申请住房之后,他第一时间申请了。
房子不大,是个一居室,卧室外边还有个小客厅。
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于月来了之后,他住客厅就成,也不是问题。
想了想,于月的到来对他的生活造不成影响,楼夜就不去考虑其他,转而起身出门。
爬上三楼,找到后勤老李的家门,有节奏地敲响。
老李是管后勤的,他后天要出单位,得坐后勤的车出去,要提前只会一声。
八月十三,清晨。
于月经过两天一夜的跋涉,总算到了西北望城。
拎着行李下了火车,使劲儿伸了伸懒腰,顺便打量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火车站,车站随处可见的设备上覆着厚厚一层黄沙。
于月叹了口气,环境确实艰苦了些。
人生地不熟的,她没准备到处乱晃,今天到西北的事儿没有跟楼夜提前沟通,也不着急去找人。
拎着行李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长椅,吹干净之后,她小心地坐下。
她一共带了两套衣裳,下火车的时候换了一套,现在这套要是脏了,可没有多余的衣裳换洗。
坐在长椅上,她开始捋顺思绪。
楼夜这人如何,在两天一夜的旅途中,于月想破头也没想起来。
这就意味着,见了面,两人之间,她失了先手。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不过好在于月是个心理素质强悍的。
穿越这事儿她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惊悚的么。
不管楼夜如何,这个婚她一定要离。
这个目标打底,剩下的就是之后的生存问题。
诚然跟楼夜离婚之后,她自由了,这也意味着她没有经济收入,急需一份工作。
要是可以的话,她更愿意回帝都,回到她上辈子出生的地方。
无论是哪种,于月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结果如何,她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就好。
想得差不多了,于月起身,从行李袋里找出楼夜单位的电话号码,准备联系楼夜。
只是,她拎着行李找了一圈,才发现,这个火车站没有电话!
真是出师不利啊。
没办法联系楼夜,只好去楼夜的单位等人了。
九点半,于月从火车站出来,看着眼前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发愣。
望城的环境,比她想的还要艰难。
“于月?”
声音漫不经心,磁性低醇,尾音略带低沉,像是鼓声在于月耳边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