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钱风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属下钱风,见过东家。”
钱风背后的老供奉话音戛然而止,眼睛蓦地瞪得滚圆。
整个雅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与此同时一声玉佩碎裂的细微脆响从王景麟袖中传来。
他半弯着腰,手还缩在袖中,僵在那里,模样可笑又狼狈。
所有人都看见了掌柜的动作。
看见了这位在郡城如日中天,连州牧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八仙楼掌柜。
竟朝着那安坐的白衣少女,屈膝行礼。
姿态恭敬。
王景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长胡子老供奉脸上的怒容僵住,随即转为惊疑,再化为恍然与后怕。
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方才撸起的袖子悄悄滑了回去,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
随后,乖乖地跟着掌柜半跪下来。
“东……东家好,此前未见过尊面,不想冲撞了东家,实在抱歉……
小老儿甘支,忝为此分楼供奉。
愿为东家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唐岁依旧安坐,指尖把玩着那枚温润的勾玉玉牌,神色平静。
倒是她身旁的道姑,微微抬了抬眼帘,看向唐岁。
似乎又重新认识这少女一遍。
剑南春惊疑不定,这妖女不是只大妖吗?这享誉天下的八仙楼背后之人竟是一只妖?
钱风跪得笔直,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座上之人,只沉声续道:“属下有眼无珠,治下不严,冲撞了东家!
请东家降罪!”他顿了顿,又道,“此间诸人,如何处置,但凭掌柜吩咐。”
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冷冷刮过王景麟。
王景麟被这目光刺得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王家在郡城固然势大,但八仙楼背景深不可测。
连他父亲都要对钱掌柜客气三分,时常叮嘱不可轻易得罪。
可父亲从未提过,八仙楼还有另一位“掌柜”,更是一位如此年轻、修为莫测的女子!
“我……我……”王景麟嘴唇哆嗦,想搬出王家,想求饶,想辩解。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在钱风那冰冷的注视和少女古井无波的目光下。
往日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锦衣公子两腿一软,股间一股湿热蔓延开来。
他猛然伏地,冲着地面“嘭嘭”磕起响头来。
“仙,仙子,是小人色迷心窍,色胆包天。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井底之蛙……
仙子,仙子想要什么赔偿?
我爹有钱!我只要向他要,什么都会给我的!
我什么都可以给仙子!只要仙子放过我……”
就在这时。
“呆——!何人胆敢伤我王家少主?!”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陡然从楼外传来,伴随着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由远及近,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王景麟霎时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你妈的,怎么这俩老货赶来这么快?未免太尽职……
雅间那本就龟裂的门扉“轰”地一声彻底炸开。
木屑纷飞中,两道身穿王家供奉服饰的人影裹挟着凌厉劲风,悍然闯入!
正是王景麟捏碎玉佩召来的两位七境供奉!
两老头一人持刀,一人握剑。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雅间内唯一跪在地上锦衣散乱的王景麟,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少爷莫慌!老夫来也!”持刀老头声若洪钟。
然而,当他们看清屋内情形时,冲势却不由得一滞。
八仙楼那位素来威严的钱掌柜,竟单膝跪在一个熟悉的白色倩影面前。
而主位之上,那白衣少女单手托腮,翘腿而坐,正似笑非笑地戏谑望着两人。
“哦?很眼熟啊,两位?
今日真是走大运了,回学宫的路上还能抓两只小诡。
先前没空管你们让你们跑了,这是本人的失职。
想必科学院那些教授应该会对人族转化的诡物很感兴趣。”
她轻拍衣角,缓缓站起。
“钱掌柜,我且问你。
依大唐律法,公然逼迫良家女子者,该当何罪?
祸藏包庇诡物者,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