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盛怀安也是烦闷。
对着别人,他不好吐露真心话,唯有对着杨知月能倾吐一二。
“前世关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求我为关家报仇。”他开口就是大雷,“我那个时候没有跟关家接触过,只觉得关家是另一个盛家,便在移情的作用下替他们出了口气。如今一接触方才明白,关家与盛家完全不同。”
盛怀安承认盛家并非全家都是好人,也有如盛斯伯那等败类,但那终究是少数,大多数还是将心思放在抵抗敌人上。
可关家截然不同,他们家几乎全员都在争权夺利,大的小的各有心思。
先前他还能因为两家旧情视而不见,如今战事一起,他便不能视若罔闻。
无论是救官员回城、为安定人心让出关府,还是为了自身安稳、放弃出兵抵抗……
盛怀安没有在这些行为中看到关家人的坚守,只有权利、只有妥协、只有不断地和稀泥。
沃野城围困多时,关祈山对救援之事绝口不提,他在怀朔得意洋洋地做他的“皇帝”。
盛怀安甚至怀疑前世关家覆灭,到底是打不过匈奴人,还是关家自己扯后腿?
“你是对的,”他这人丁是丁卯是卯,想清楚后立刻朝杨知月低头,“关家不可信。”
“那盛家可信吗?”
“……这年月哪里还有盛家人?”
在一支军队中,高层军官往往能决定战事走向,而基层军官则能决定民心所向。
关家军的高层,她动不得也不打算动,但必要在底层安排一些自己的人手,否则岂非被关家架空?
杨知月想了想说道:“西境边军才是盛家的根基,你觉得能不能将他们挖到关家来?”
“这……”盛怀安不好说,“西境边军的确对盛家忠心,可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如今只是你被封郡主,盛家并未彻底翻案,他们愿不愿意赌,尚不可知。”
话音一转,他又说道:“但依我之见,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西境边军境况不嘉,连续三年艰难抵抗,高层还能稳得住,基层军官未必有闲心雅致。
按照前世的记忆,现在边军基层应该是在为饷银迟迟不发为难,若是能趁机挖墙脚,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只有一件事情,他颇为担忧:“基层官员被挖,会不会干扰边军抵御外敌?可比守住东边,西边出差错。”
“那便将关家军与西境边军调换一下。”杨知月答得干脆,“不动高层,只对调基层军官。”
盛怀安沉吟,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提案。
“行!我立刻派人去西境边军,尽可能撬动基层军官调换。”
杨知月也不让他们吃亏:“你让他们放心,但凡有人投靠,皆可以接亲眷同来。依照旧例,分房分地,绝不让他们跟我吃亏。”她话音一顿,旋即提起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但你也要同他们说明白,边塞实行两族混居,这个政策不可打破。”
胡人聚族而居的习惯很麻烦,他们将篱笆扎得那么紧,搞得胡汉两族之间隔阂与摩擦不断。
在她让流民大举迁入,又派官府从中调和后,两族之间略有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