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丫头,我不想住院了。”病**的人儿目光呆滞,了无生气,干瘪的唇蠕动。
“好。”那正在修剪枝叶的手停顿了一下,只要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就能看到那具插满各种粗细管子的身体。
听到她松口,季三敏的唇努力地向上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的确,与其痛苦地熬时间,还不如过好所剩不多的日子。不辞辛劳地照顾她这么久,眼睁睁地目睹一个泼辣凶狠的小老太婆成了一具皮包骨头,如果说还要剥夺她最后的自由,任谁都是于心不忍的。
“丫头…咳咳……”这咳嗽声撕心裂肺,她缓了好久才继续道:“不要、和那种人过日子……”
季夙很清楚她口中的“那种人”指的是谁,上次王澜一同陪同她来时,季三敏眼神充满了厌恶轻蔑。全程就无视他,也没给过他们两个人好脸色看。
季三敏是苦过来的,一眼就看得出那个染发的男生不是个什么个好家伙,估计就是玩女人的那种。
“我心中有数。”难得见小老太婆好言好语,季夙还有些不习惯。
“丫头,能不能、陪我完成两件事?”
其实那是她埋藏很久的心愿。或许在任何人眼里都会觉得这怕是不要命了,她自己也觉得。憋屈得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奢望着某些东西。
去看大海?这似乎真的很疯狂,也令季夙始料未及。且不说路途遥远,就这一路颠簸恐怕人还未到,就先一步呜呼了。
两人断断续续地争吵了好久,最后都互退一步。季夙决定代她去看,而这一路只为她一人直播。
一如往常那样,她冒着寒风回去。查完房就去收拾东西,或许是太过心事重重,以致于竟没察觉身后站着的人。
她下意识地转身,猝不及防地撞到一堵“墙“,疼得她揉了揉额头。抬眸定睛一看,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的少年正凝着她。
“怎么还没睡?”见是他,她松了口气,淡淡一问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少年沉默,只是那深邃的眸光忽明忽暗,从她的脸上慢慢地转移到她手中的行李箱。
她顺着他的目光瞬间了然,淡然说道:“要出去两三天。”随后斟酌了一下又补了句“本来想明天告诉你的”。有点带解释的意味。
少年抿着唇不语,那长弯翘的羽睫一扇一扇的,在他深邃的眼眸下方投下一小丛阴影。连带着他阴暗的情绪也隐匿其中,不易察觉。
他一声不吭地转身上床,重新钻进留有余温的被窝,长手长脚地缩成一团,抱紧仓鼠玩偶。
小家伙这是生闷气了?季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还是抓紧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去哄小家伙。
灯一关,黑暗填充了整个房间。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季夙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
对云皙而言,除此之外,他还能清晰地听见胸膛里那颗砰砰有力的心跳声。
每一下都跳得那么快,那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