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凑近了再闻,眉头一皱,将青瓷盘搁回远原处,她眼里难掩的失望,摇了摇头叹道:“不行,还是不对。”若是这烧出的瓷器总有股铁腥味使用时必会带来许多不便,是必定卖不出好价钱的。
她正愁得发慌,没好气地从雕花镶玉的衣柜里随意找了一件红得滴血的衣裳,看都没正经看一眼,就给换上了,她整理着衣角,冲青柚吩咐道:“傻丫头,将这些东西全都收拾起来,然后随我一起去群玉坊。”
“要是丞相知道长安第一玉器坊竟然是你一手创建的,不知道会给气成什么样子。”青柚嘀咕着,看见江无邪一袭红衣,吓得双手一哆嗦,差点将手里的瓷盘给摔了个稀碎:
“小姐,你又犯家规了,女儿家家怎能穿成这样?”这未出阁的女儿就得穿得素雅些呀。
西域进贡的琉璃镜里映照出一张极美的面容,青黛眉若远山长,不知是那眉眼入了画,还是画中青墨恰好溅落眉间,唇瓣不染而朱,双颊未曾粉饰一二,便觉的已是面若花色。
端详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江无邪冷冷地轻掀嘴角,掩饰着心里隐隐的痛:当年上至王侯将相,下达布衣百姓,哪一个不是对她嗤之以鼻,恨不得将她剥心灼肉?世人皆骂她红颜祸水、祸国妖妇,她也终究没落个好下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了…
她似是一声轻叹息,继而熟练地将三千青丝绾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支平平无奇的白玉簪子插在发髻之上,竟会添的几分仙气。
一身男子打扮的江无邪带着青柚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走着,往来的姑娘看见江无邪这么个帅气公子哥儿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抛个媚眼,塞几个香囊。
江无邪倒是来者不拒,这一路下来,怀里塞满了香囊,别人送她香囊时,她总是弯了弯眸子,向姑娘们道谢。可终究是笑意未达眼底,笑得好没诚意。
“小姐,你怎么了?”青柚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心便给悬了起来,担心她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江无邪瞧出了她心中所想,玉手轻摆,美目流转在这热闹祥和的街市,虽是眉目带笑,反而却让人瞧见了心疼。
算算日子,这长安城还能再太平八年。
八年之后,皇子夺权,外族侵犯,天灾人祸…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争权夺位的是皇室贵族,遭殃受罪的却是百姓。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年这长安城是怎样个兵荒马乱,是怎样个支离破碎…
从此,长安再无常安…直到,他登上皇位,她被他所杀,这天下大概是安宁了。
她莫名涌上心头的失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不是悲天悯人的人,可…
不知何时,她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她说道:“傻丫头,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哪日父亲被圣上贬谪了,我们该当如何?”
“小姐…你想多了,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江无邪鼻尖总觉得有些酸楚。
当初便是父亲被人冤枉是北漠的细作,潜伏在朝堂之上存有弑君之心,圣上大怒,才欲将江氏满门抄斩。
也才有了后来秦策火中送炭,亲自查明真相,奋不顾身前来救她。
而这,或许便是父亲临终前逼自己嫁给秦策的缘由。
只是不知道,秦策的出现到底是幸还是劫。
江无邪垂眸,隔了半晌,她才小呼一口气,似笑非笑地叹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