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清,月色寂寥,剩下的、未尽的都成了妄念。
“在我学会了怎么做一个风筝,准备送给他做临别的时候,他死了,死在了盛夏。”
温许仍是抬起头望着天的姿势,漆明月从侧面看,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颚线,看不清他的眼神,所以也没办法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想,他一定很难过。
温许并没有停下,他语气轻柔,嗓音有点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是车祸,因为追着我跑出来,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到了,当场死亡。”
“他才七岁,就一天到晚要去上无数的课,所有一切都是为他安排好的,前方的路就铺在他脚下,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我以前觉得,父母不爱我,只爱他,多不公平,我还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去玩去跑去跳,可我却只能待在小小的房间里,喝着一碗又一碗的苦药。”
“可是我却忘了,他甚至没有童年,他是代替了我,承受着这一切。”
“好像人的长大总是在一瞬间,只是大概,我的代价来得太过沉重,故事的最后,我这个不合格的哥哥,还是回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走上了我该走的路。”
漆明月终于懂,为什么第一次见温许的时候,他便是那副柔和、干净、坚定的模样,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了所有风雨,然后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他身上所有气质都是洗涤过后的干净,她回想起和温许的每一次见面,好像只要靠近他,心就会自然而然地静下来。
“可那不是你的错。”
虽然他没有说出任何有关“愧疚”、“自责”的字眼,但是字字句句,却都是无声的诉说。
温许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轻轻摇着头,“我其实很清楚,车祸是意外,我就算在场也无法阻止,再者,就算这一次没有发生,谁又能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发生?”
“我只是觉得,我该做回自己该做的事,把原本属于我的担子,重新接过来。”
“我遗憾的,是最后没能把那只风筝送给他,没能带他好好去玩一次,也没能应一次他叫的哥哥。”
温许双手撑在栏杆上,神色淡淡的,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依旧在自责,在愧疚,所以总是在父母面前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好儿子角色,好弥补那些曾经。
他只是习惯了不反驳,习惯了听从,习惯了告诉自己,没关系,原谅他们,他们只有我了。
漆明月手微微收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许,他在她眼里总是完美而无所不能的,像是抓不住的风,轻柔而随意。
“阿月,我其实已经准备按照他们的规划过完一生了,我放弃了喜欢的小提琴,放弃了出国深造,放弃了所有他们觉得不该在我身上出现的东西。”
他望着夜空,颇为无奈地笑了一声,“可是这样,似乎依旧不够。”
“是因为我吗?”
温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扭过头来看她,夜色把他的轮廓变得模糊,明明只是咫尺之间,她却感觉那么那么遥远。
“阿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我叫温许,温家的温,许家的许。”
从来就没有什么期许之意,也不曾寄托过任何人的美好期盼,温许只是取自他父母各自的姓,代表着家族的未来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