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莫瑾昀却是没再给予任何回应,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给我拦住他!”莫父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会在这种场面做出这般举动,这无异于打他老子的脸,打莫家的脸。
然而最重要的,他可知今日这番举动让怜音日后如何见人,他又如何给好友一个交代!
可惜,莫瑾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场婚宴,本是被众人称赞的金玉良缘,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
以前有多少人称赞,羡慕,现在就有多少人嘲讽,鄙夷。
“爹,我要接手覆海商会。”那日之后,怜音把自己锁在屋内,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急得众人想要破门而入之时,怜音终于走出屋门,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要继承家业。
“阿音,你……”怜父想说什么,却被怜母一把拉住,微摇了摇头。
那之后,再也无人在怜音面前提起有关莫瑾昀的任何事,只看着她忙碌于市侩,跟牛鬼蛇神打交道。
昔日只会撒娇,活泼直率的女孩,终是在那一日成长,变得圆滑,变得现实。
那年屋外,芍药花开的正盛,那是莫瑾昀在成亲的前不久送给怜音的礼物,他说,芍药天生丽质,雍容华贵,最配得上我家阿音。
沉浸在喜悦中的怜音丝毫没有意识到,芍药还有另一个名字:“将离”。
随着时间流逝,向怜音求爱的人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人能讨得她得欢心,不知情的人以为那是高岭之花,不可亵渎,唯有一直待在怜音身边的沈老知道,自家小姐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人。
齐鹤同往日一样窝在自己的屋子里研制药草,房门却被突然打开,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被人架着塞入马车,动作极为粗暴。
“诶诶,你们干什么?”齐鹤试图从马车上逃离,却被强堵在里面。
“路上跟你说。”顾佞云拉着齐鹤坐回马车上,一脸严肃。
“行。”齐鹤瞧着他这神情也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也不再废话。
在路途上,齐鹤这才知晓,怜音已经昏迷几日,沈老也是无奈之下才让那歪嘴夜鹰传信求助糜初,只是糜初前两日才和血漪不知道跑哪逛去了,信件兜兜转转了几圈才到了顾佞云手里,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诊治过后,齐鹤面露苦色道:“怜音她,怕是相思成疾,甘愿沉溺于梦境。”
“这,难道没法唤醒吗?”顾佞云皱了皱眉头,沉溺于梦境,并不是什么正确的举动。
“古书上说,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之苦。”齐鹤自幼饱读医书,对书中这句话记忆颇深,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面露苦色继续道,“可重楼七叶一枝花,冬至何来蝉蛹,雪又怎能隔年,这相思本就无解。”
气氛陷入沉寂,哪怕尊为医圣,他也无法用不存在的药材治人。
“齐小花,你这话可不对,”血萝从齐鹤的袖口探出一条枝蔓,纠正他的说法,“夏枯即为九叶重楼,掘地三尺寒蝉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
然而不等众人露出希冀的神色,血萝就一语道破那残忍的真相:“但是,她自愿沉溺于梦境,就算你能治她的相思苦,你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和尚,她可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不去看看?”屋外,血漪抱臂立在一个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人身旁,语气似带着嘲弄。
“阿弥陀佛,贫僧早已断了尘缘,过往种种,皆为云烟,不见,不予念想,于彼此都好。”莫瑾昀的语气平淡,毫无留恋的转身,似乎当真已经放下。
“她会死。”望着那人的背影,血漪说出最坏的结果。
然而莫瑾昀却是连停都没有停一下,眨眼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屋内,无人注意,怜音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儿时的青梅竹马,如今却是形同陌路。
一人相思成疾,一人青灯古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