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了底气,她记起来了,是在陆家公馆那次,她还想起陆子栩那双动人却荒凉的眼睛,想起他居高临下地对她说:“有本事的话,以后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刚做好准备将陆子栩忘记,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毫无预兆地光临,此时它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体里,像是泥土中还未萌发的新芽,干净而脆弱。
多荒唐啊,她想把世界变成一片冰原,上帝却赐予了她一束阳光。
殷念把化验单拿在手里,嘴唇微微地颤抖着:“是不是我错拿成别人的化验单了……或者,是不是机器坏掉了……您再开张单子,让我再抽一次血好不好?”
见殷念红了眼眶,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顿了顿,继续说:“行吧,别太难过了,回去之后好好想想,首先是对你自己负责,然后才是对它负责。”说“它”这个字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殷念的小腹。
只是那么一瞬间,殷念仿佛感觉到那里偷偷竖起一对耳朵,好奇却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声响,它好像在说:“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别不要我呀。”
她神情恍惚地走出医院,却接到了温惜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欢乐:“念姐,今天是我生日,你也来陪我一起过吧?就在世纪之约音乐厅,晚上八点,我已经帮你和馨姨买好座位票啦。”
殷念答应了之后,并没有回家,只是到附近的麦当劳吃晚饭,她点了两块汉巨无霸汉堡和一杯热巧克力,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窗外是热闹的街景,而窗内的殷念机械地打开汉堡的纸壳,然后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口没嚼完,她又吞了下一口,哪怕被噎出了泪花,她还在努力地吞咽着。
她一边吃,一边想,真好,我饱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就跟着饱了。
夜幕降临后,殷念来到了几乎满座音乐厅,母亲早早地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等她。殷念坐到了她的身边,而后问:“温惜和温叔呢?”
母亲神秘地笑了笑:“别急,等会就来了。”
没过多久,演出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舞台还亮着,幕布拉起后,一身西装的温煦坐在钢琴边,而穿着白裙子的温惜则站在话筒前,笑容美好晴朗。
当流水一般的钢琴声响起,温惜便开口歌唱,殷念从不知道她的歌声这样好听,如同天籁一般无暇纯净——
“你已归来我不会再忧伤
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我愿忘怀你弃我久流浪
往事难忘不能忘
情意绵绵我微笑你神?
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细诉衷情每字句痛断肠
往事难忘不能忘”
母亲听得扬起嘴角:“阿念,温惜唱的真好,是不是?”
而听见这样的歌,殷念却再也无法自制,她伏下身子,泪水汹涌而出。当母亲关切地询问时,她只是颤抖着肩膀,轻声说:“对不起,妈妈,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