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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
陆源找到了我,他喝了许多酒,哭着将郁夏的箱子还给我,里面装着我和她多年的书信。他说他后悔娶郁夏,如此便成了横刀夺爱的罪人。
可事已至此,追究错对毫无意义。我告诉他,不要紧,我已经放下了。”
“7月8日
陆源今晨心脏病复发,没能抢救过来。
从此,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7月11日
收拾陆源的遗物时,找到一封他写给我的信,他让我照顾小栩,让我保留他最后一丝骄傲,让他一直做小栩的父亲,毕竟小栩已经六岁,懂事而敏感的年纪。
死者为大,那就让这个秘密沉进湖底吧,再也别浮上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只有最后一页的位置,陆泱手写了一首英文短诗,是伊丽莎白.巴雷特的《HowdoIlovethee》(我是多么爱你)。
IlovetheewithaloveIseedtolose,withylostsats.
Ilovetheewiththebreath,siles,tears,ofallylife.
And,ifGodchoose,Ishallbutlovetheebetterafterdeath.
(而今终得汝相惜,
一呼一吸两相系。
焕彩重描笑与泪,
生生世世不相离。
死后神明若问起,
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子栩合上日记时,元叔也走进了书房。他端来了一碗石斛茶,轻轻放在桌上:“从前老爷每顿饭后,都喜欢喝石斛茶。我做习惯了,如今却没人喝了。二少爷,不如给你尝尝吧?”
陆子栩踟蹰许久,终究没碰那个白瓷碗,而是问:“元叔,爸爸的那些往事,你都知道么?”
元叔寂然道:“知道一部分,当然他也有很多话,一直埋在心里。”
陆子栩又问:“如果他不是忌惮我威胁家业,当初为什么会送我去俄罗斯?”
“因为郁夏小姐喜欢画画,我猜,这是老爷缅怀她的一种方式。”元叔长长地叹息:“二少爷,这事儿一直是你心中的疙瘩,对吧?”
“我心中的疙瘩并不止这一个。”陆子栩将日记重新上锁,继而道:“如果之前我们有机会,能坐下聊聊天,那该多好。”
是啊,那该多好,或许有生之年,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叫陆泱一声,爸爸。和从前所唤的爸爸相比,意义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陆子栩推开书房的窗子,将那盏石斛茶轻轻洒在窗棂上,低声道:“喝完这杯茶,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对不起,爸爸,现在我想你了。”
陆子栩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背书快,老师亲朋都夸他,唯独陆泱吝啬称赞。他不服气,一日晚饭后,站在客厅,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对书房背起刚学的《声律启蒙》:“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七岁的陆子栩背完书后,扒在门边偷偷往里看,他以为陆泱不为所动,可没想到,陆泱一边看着书,一边温暖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