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栩坐到凌楠身边,用湿巾擦了擦手,而后低声问:“陆知言真不打算来了?”
凌楠苦笑道:“董事长原本打算让他回来的,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之前那些事儿可以既往不咎,可他估计还赌着气呢。”
陆子栩的语气带了一丝嘲讽:“不错,脾气挺大,他也就这点还像爸爸。”
话刚说完,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刺耳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陆子栩循声望去,来人穿着一件黑色铆钉皮衣,配着紧身裤和厚重的马靴,嘴唇似乎受了伤,还涂着红药水,看上去有些滑稽。
凌楠有些惊讶:“说曹操,曹操到,到底还是来了。”
推门而入的陆知言无视别人复杂又八卦的眼神,双手插袋一路走到陆泱面前,停下脚步后,就那么大咧咧地站着。正和陆泱敬酒的风险投资家识趣地退到一边,给足他们父子空间。
陆泱看了看他久违现身的大儿子,他依旧毫无遮拦,只是又落魄了些。陆泱脸上的波澜稍纵即逝,不计较地笑了笑,然后说:“回来就好,找个位子坐下吧。”
陆知言却不知死活地扯着大嗓门道:“老爷子,不好意思,我今天啥也没带,只带了一张嘴,祝您生日快乐,少生气,多乐呵。”
他说罢,就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可一看对面坐的是陆子栩,他又心虚地往左边挪了一个位子,仿佛碰到了恶鬼一般。凌楠见状,叫服务员给陆知言上了一副碗筷,他这才浑然忘我地大嚼大咽起来。
凌楠看他这副模样,偷偷地叹了口气,而身边的陆子栩面色如常,仅是往自己杯中添了些酒,便再也没动筷子。
随着陆知言的到来,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音量,开始窃窃私语。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酒店总经理及时出现,满脸笑容地对陆泱说:“陆董,今天是您的寿宴,咱们酒店也专门找人为您写了一副书法贺词,请您笑纳。”
经理说罢,便让服务员递上一个蜡笺卷轴,陆泱自是笑着谢过,凌楠也立刻上前,同经理一起缓缓将卷轴打开,置于陆泱的面前。
宾客们正准备配合地鼓掌,可当陆泱看见金箔纸上字迹的那一刻,脸色突然一片煞白,连一旁的经理也觉得诧异,于是好奇地往前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当即大惊失色,纸上本来写的应该是“松柏长青,吉祥康乐”,可此时却是另外八个朱红大字——
“弑弟夺妻,天理难容”。
知道事情不好,凌楠后背霎时出了一片白毛汗,他赶忙将卷轴收了起来,以免教其他人看见非议。可刚收到一半,陆泱就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凌楠来不及搀扶,他的后脑勺便“砰”地砸在红色的地毯上,继而昏迷不醒。
这个突发事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原本欢声笑语的宴会厅,顷刻间变成一锅沸腾的热粥。有人碰碎了酒杯,有人撞倒了椅子,有人失声惊叫,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心急如焚,还有人冷眼看戏。
而此时,外面的大雪仍然纷纷扬扬地下着,一场盛宴宣告结束,另一场白色的聚会在天地间拉开序幕,仿佛再给予多些时间,就可以掩盖世上所有丑陋与不堪。
周日下午,雪终于化得差不多了,殷念与家人也总算可以动身返程。温煦的车子随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两边的风景迅速从眼前掠过,那些参天大树的枝桠上还落着未融化的积雪,如同在巨大手掌上蹁跹的白色蝴蝶。
车程过半,殷念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头的人说:“殷小姐,我是董事会助理Vt,两周后陆董要去一趟西班牙,需要你做随行翻译,请你尽快申请签证,以免耽误时间。”
殷念听得疑惑:“陆董年事已高,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而出国谈判工作量那么大,光是飞机就要坐十几个小时,这样没问题吗?”
Vt先是一愣,而后解释道:“不好意思殷小姐,我忘了告诉你,现在的陆董,是陆子栩先生。”
听到这句话,殷念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