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这女人什么都猜出来了,她每说一句,约书亚心里就酸胀一分。
身在教会这个大染缸里的约书亚,自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理智告诉他,切断他与多洛希亚的联系,是最好的办法,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着:
【答应她,答应她合作的请求,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和她保持关系。】
等约书亚回过神时,见到的就是多洛希亚得逞的笑脸,鬼使神差的,他夸出了那句眼睛和头发颜色好看的话。
话刚出口,约书亚就觉得脸上炙热,身为圣子,他怎能说出如此轻浮的话呢!
最后,约书亚离开前,还是说出了那句,等下次见面,就告诉她一个秘密。
他想,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他会告诉这个坏心眼的女人,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多洛希亚,想必那时候,她的眼睛一定会像受惊的小鹿。
而那时,他会告诉她,“别怕,我会永远保守你的秘密,但你……要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他不在乎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什么东西,在他看来,这是神灵的恩赐。
回到国都后,所有的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加冕仪式上,约书亚看着身着金色光芒的多洛希亚,缓缓朝他走来,恍若看见了神明。
为她带上王冠的时候,约书亚不禁大胆地想,要是这并非加冕礼,而是他们两个的婚礼就好了。
他们关系亲近,地位相当,自己还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合该是天生一对。
也是在这天,他知道了多洛希亚只有一个月的寿命。
在多洛希亚昏迷的几天,约书亚日夜枯坐在窗前。
愤怒和绝望,时时刻刻淹没着他,每当约书亚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回到教会的暗室,折磨纳撒尼尔用以发泄。
待多洛希亚醒来后,约书亚却不敢面对她,只敢在神殿中日夜祈祷。
沾满教会鲜血的双手,整天泡在圣水中,约书亚期望着这圣水真的有用。
在教会看了这么多黑暗,约书亚早已不信神明,可现在,他却恨不得长跪于神像脚下,祈求神明能垂下一丝悲悯。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在加冕礼上,想与多洛希亚结婚的想法,忤逆了神明,还是他屠杀教会的报应。
多洛希亚与他相见时,他的目光几近贪婪,可他却不敢丝毫靠近,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惧怕。
约书亚从不隐瞒自己热衷于权柄,可当多洛希亚说把王国交给他时,约书亚内心却毫无波动,仿佛一潭死水。
多洛希亚死亡的那天,约书亚仍旧没有出现,他跪在神像脚下不停地磕头,祈求心里的那一点侥幸能成真。
神明在上,她既然能占有多洛希亚的身体,也请您让她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活下去,若是因此造成他人死亡,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
多洛希亚的葬礼是他一手操办的,从头到尾,约书亚都保持着面容平静,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的位置空空****,面无表情也是因为所有的事物,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死气沉沉,无趣透顶。
唯一能提起他兴趣的,只有王国的政务。
对于亚当,约书亚是羡慕的,他还能去寻找多洛希亚向往的国度,此时他回忆起屠杀教会的那一夜,当时所有的鄙夷,轻视,仿佛都像个轻飘飘的笑话。
送别亚当后,约书亚大肆屠杀了所有心思浮动的贵族,他用血腥的手段,将多洛希亚的思想和政策,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多洛希亚本打算挑选王室血脉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代国王。
约书亚猜测过,也许是因为多洛希亚对于占据原主身体的愧疚。
即使多洛希亚过世前只字未提培养王室血脉的事,约书亚也将此放在了心上。
除了罗梅拉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之外,约书亚还挑了其他四个孩子,分别养在了不同地方,秘密培养,待他们长成后,哪怕有一个人背叛了多洛希亚,他也能随时替换。
二十年后,送走亚当这个似敌似友的老对头后,约书亚的身体,仿佛一夜之间垮了下去。
不出他所料,贵族们开始秘密接近罗梅拉,而受到蛊惑的女王,竟想恢复贵族从前的统治,并为安琳和希伯来正名。
而被他们认为已经年迈的毒蛇,依旧拥有杀敌的力量。
最后登上王位的,是另一个女孩,她是王室的远支血脉,不过却是思想最开放的那一个。
完成了多洛希亚所有遗愿后,掌握帝国三十多年的教皇,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与世长辞。
弥留时,约书亚听见脑海里,传出一道神秘和带着岁月枯荣的声音。
“你想再见到‘多洛希亚’吗?”
想吗?
约书亚扪心自问,想的。
可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太久,那些憎恨的、厌恶的、爱慕的人,都像是久远的碎片,唯一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执念,也终于消散了。
“想,可是我已经太累了。”
约书亚从容的闭上眼睛。
远方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