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月明星稀。
阮晴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坐在朱桓素壁的湖边亭中,半斜身子,靠在温润的汉白玉栏杆上,手上摇着一把小扇,黛眉微蹙,似笼轻愁。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远远的,与那一池残荷遥相对应,看起来竟似仙女落尘,随时就要乘风归去一般,看得卫武浓眉一拧,跨上台阶,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影子里。看她终是抬起头来,望向自己,将他的身影收入眼中,一颗上下沉浮的心,方才安定了些。
“怎么了,十五?”
“娘娘是要在这里赏月吗?”卫武问道
而阮晴抬头看了眼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月光,无奈笑道:
“赏什么月,月亮都被你挡住了。”
卫武一愣,耳根子顿时有些泛红,却见阮晴对他招招手,指着自己的对面青瓷石墩,道:
“你太高了,过来坐下说话。”
坐?卫武无奈摇头。
阮晴的身份在江州时,便已是瑞王亲口允诺的正妃之贵。现如今,回了京城,更加是视若珍宝,无比贵重。在阮晴面前,就算是她的要求,他也没有与她相对而坐的资格。
于是卫武撩袍在阮晴面前单膝虚虚半跪,仰首道:
“君臣有别,十五不敢造次,娘娘请讲。”
阮晴垂眸看他,知道他的脾气,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面摆弄着手上的白瓷茶壶盖子,一面道:
“君臣有别?我是什么君?你又是谁的臣?”
这番话,短短数字,卫武却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垂下头,撑着腿上的手,捏紧忽而又松开,心里的挫败感慢慢弥散。阮晴看着他的握紧又松开的手,笑了笑又缓缓开口道:
“十五,你纠结,正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没错。你是大周皇室李家的臣,而不是我阮晴的臣。这个天下,是姓李的,我阮晴不过是有幸与瑞王殿下红尘有染,仅此而已。
而你,以前在江州喊我一声‘娘娘’也就算了,现在在京城,你们的正经娘娘正在宫里陪着你家殿下。你却在这里这般称呼我,倒不怕别人抓成把柄了?”
卫武闻言微微一愣,他看向阮晴想知道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因为她眉目带笑的模样,实在不像吃醋,可话却又说得着实不满得很。看了半天没有看出结果来,只得笑了笑道:
“娘娘为何这般信不过殿下,殿下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娘娘一个。那位相府小姐,其实......娘娘不必理会。殿下在江州就说过,相府内只有一个女主人,而这个女主人只会是娘娘你而已。”
“是吗?你们家殿下想的事,就一定能实现吗?这大周,是瑞王殿下说了算,还是皇帝陛下说了算?”
阮晴目光澄澈地看向卫武,可说出的话,却让卫武汗流浃背。
“娘娘慎言!”几乎是立刻的,卫武想捂住阮晴的嘴。
而阮晴却笑了,她紧盯着卫武紧张的微微出汗的宽阔额头,缓缓道:
“到底是我该慎言还是你家瑞王殿下该慎行?可惜他连府兵都备下了,看来并不准备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