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此后的多年来,他行事是愈发荒唐——
无故抬高母族,伤了一众忠臣的心;
面对敌国侵扰,疲软厌倦,只想着向别人示好,以此求和;
还大敛赋税,致使百姓苦不堪言,离心离德,朝臣们多方劝诫,终是无果……
现在竟直接诛杀了忠臣。
方才陈栾之隐晦谨慎、凝重无奈地说了许多,其实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没了虞倾,若起了战事,我朝怕是连可以应对的兵将都派不出……
连刘寅都听懂了,萧焕自然也是听得懂,但方才看他的神色,一脸的不耐与厌烦。
恐怕只是听懂了,却没听进去吧……
陈栾之走时,多半也是无奈到了极点,所以想让刘寅劝劝皇上。
可他又突然想到,刘寅也不过是个点头哈腰,有时甚至连个猪狗都不如的奴才,所以才就此罢了。
其实就算他说了也没用,因为他不知道的是,虞倾……已经没了……
刘寅想着愈发难得沉重地叹了口气……
以至于重新进到殿内服侍萧焕时,他仍是一脸的悲戚,连萧焕让他去宣方才伴驾的美人来,他都没听见。
惹得萧焕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狗奴才!望了自己的身份?还敢在朕面前愣什么神?”
刘寅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跪地磕头不止。
直到额头磕出血痕,萧焕才挥手让他停住。
刘寅将要感激地抬起头,突然身子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趴在地上的手不自主握紧,心底一横,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陛下……奴婢只是觉得是否要好好考虑陈大人之言……”他说完,浑身抖若筛糠地匍匐在地。
萧焕闻言却是着实一愣,这还是刘寅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他不由得眯眼睛,透露着危险地盯着刘寅:
“怎的?你敢质疑朕?”
“奴婢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靖安国势力不容小觑,我们……”
“朕还当你是又什么谋略呢!原来是怕死……”他说着,竟是大声笑开,声音里满是嘲讽。
刘寅不在说话,只是将头更低地埋在地上。
“怕死没什么不好,谁不怕死?
连朕也怕!
只是虞倾死都死了,陈栾之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你现在如此说,又是何意思?想要朕一命换命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要早作打算才好……”
“哼!”萧焕竟是有些被气笑了,冷哼一声,“要是让你这样的马后炮,坐到了我现在的位置,怕不是早已亡了国?
没有虞倾领兵打仗又如何?我泱泱大国,难道要把命运系在他身上?
就算他谋略无双,没了他打不了仗,难道朕就不会直接阻止战事发生?
这一切不过是虞倾的咎由自取!让他的女儿嫁去和亲,已是抬举,他却左右推拒,还联合太后来施压于朕!
后来还给他女儿,搞出个什么婚约……
和亲未成,靖安国少国君愤愤离去——眼下动**的时局难道不是他一手引起?”他说着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毒怨。
“那些一直以来敬重虞倾,甚至将满心希望寄托于他的人,却险些要因他而饱经战苦……
朕直接免去了战事,天下百姓难道不更该感谢朕?”他眼睛眯起,一脸阴险。
刘寅浑身一颤,心是彻底跌倒了谷底,从额头上跌落豆大的汗珠,却也不再敢多说,只能不住地磕头奉承……
他知道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却也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还不待祸事到来的那一天,他已早早落了脑袋——
从有记忆起,他便进宫当了奴才,有人说在天子手下吃饭,那就是把脑袋系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自从刘寅一步步爬高,他已不再认同这个观点,脑袋压根就不再自己这里,要说是系在了裤腰带上,那也是别人的裤腰带上……
没错!当了奴才,便已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了出去,连带性命。
这是最不可靠的,以至于连睡梦中都是战战兢兢,不得安稳。
这是他做了多年奴才,唯一想透彻、学明白的事——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他人,是最不可靠的。
可眼下萧焕却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明明他早已吃了其中的亏,却仍是一蒙头地往里面栽!
萧焕方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哪里是阻止了战事,不过是用虞倾的性命,再一次和靖安国做了交易!
明明多年前,就已经用人命做了一次交易,从此面对靖安国的挑衅更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如何还能此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