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寅胆战心惊地奉承讨好着,兵部的大人来求见。
萧焕很是不耐地拂开手中酒杯:
“天色都这么晚了,还来求见什么?”他说着,眉眼间满是嫌恶,仿佛别人耽搁了他的事一般。
刘寅连忙点头哈腰道:
“许是有大事要想陛下禀报吧……”
结果他心不在焉地没奉承到位,此话一出,倒有些说萧焕荒废朝政的意思,由此招得萧焕很是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这个狗奴才管的事?”
刘寅赶紧扑倒在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让人进来吧。”萧焕很是厌恶的挥挥手。
……
兵部的陈大人自从进来,直到离去,萧焕就一直是神色郁郁,像是生气,又像是不在意。
“还请陛下三思啊……”陈栾之最后深吸一口气,埋着头,语气坚决而沉重道,抬起头一看,却发现萧焕依旧是一脸的神色不满,显然没有把他说的话太当回事。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告了退。
刘寅亲自送陈栾之到殿外。
眼看着陈栾之似是要抬脚离开,却又突然顿住,一脸沉重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刘寅……
刘寅随即会意:
“陈大人有何事,只要老奴半得到,尽管开口!”
陈栾之闻言,抬起的手当时垂下,很是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迈步向外走去,一边低声叹息道:
“……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刘寅听清,若是放在平常他估计已经气得跳脚,想着如何去萧焕面前说陈栾之的坏话了。
可眼下奇怪的是,他不但没露出半分不愉神色,甚至还就此陷入了沉默——
这次他是真气不起来,人陈栾之说得对啊,他不过是个奴才,伺候天子怎么了?
也不过是跪地摇尾,讨好人的祸,也就只能在一般人面前装一装,不仅明眼人一下看穿底细,连他自己也是无比清楚的自己的境遇……
这还是主子在的时候,他尚且还可以狐假虎威地逍遥一阵,若是主子不在了,或者更严重的,直接改朝换代了……
他这种人,怕是要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方才陈栾之的话,尽量委婉,却也几近言辞恳切,句句戳中要害——
眼下靖安国虎视眈眈,他们现在的少国君更是胆识、谋略样样不凡,多年来没少侵犯我朝边境,多年来他们的势力不断壮大,却一直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大动作,多半还是胆惧于虞丞相。
谁人不知,当年虞倾和苏彦联手夺回城池,一举大破敌军,这可是先皇在时,一直的夙愿。
要不是陛下当年急切召兵回朝,说不定都能乘胜追击,一举攻灭靖安国余孽。
由此一役,虞倾和苏彦名声大震,被人们称为齐轩的两大守护神,只可惜战役还未完全结束,苏彦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余下虞倾,多年来他也是尽忠职守,很受百姓爱戴。
甚至有人说,相爷在,齐轩就在,虽是有些过于夸张的说法,但也不得不承认虞倾的非凡能力。
可眼下,虞倾也被萧焕的一杯毒酒赐死了。
若真起了战火,齐轩的未来在哪里,都十分渺茫。
毕竟这些年,靖安国的势力愈发强大,面对他们屡犯边境的挑衅,陛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与其正面争锋。
齐轩自诩天朝尚国,可这些年来,因为萧焕的许多不合理苛政,又不受人劝谏,导致民不聊生,已是积贫积弱……
要真打起来……
刘寅猛地摇摇头,想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袋。
要说他多爱国,那倒是算不上,他弯着腰,舔着脸,做了大半辈子的奴隶,追求本就不高——
世态清明,他便接着主子的荣光,耀武扬威;
时局动**,便更是要抱紧主子,以求保命……
可眼下萧焕这个主子,他却是有些不敢“抱”了。
他伺候了萧焕几十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隐忍阴暗,后来多方筹谋,好不容易当上皇帝,总算是扬眉吐气,有些手段虽是不符天子风范。
却也称得上勤政爱民,谁人不能有个私心呢?
他作为皇帝,只要对得起天下和百姓,其余的,也就将功抵过,不算什么了。
然而人总是会变的,萧焕像是一下子明白了当皇帝的真谛——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那他岂不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慢慢发出这样的疑问,当然,没人能给他答案,是他自己先给了自己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