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初一闻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终是明白——虞归晚是在说刘寅的话……
他搁在腿上的手暗暗捏紧,嗫嚅许久,声音满是哽咽道:
“小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别这么叫我!”虞归晚埋头尖叫起来,“我们相府、我爹爹……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你容着那样腌臜的人来辱骂我爹爹,还亲手害了他性命!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她恸哭出声,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苏漾令一只腿也缓缓跪下地,埋着头,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是不敢说……
虞归晚见他不答,隐忍哭意,双目失神地看向他,沾着血的手缓缓拉上他的衣襟,竟就看着那血迹失了神,兀自喃喃道:
“我做错了什么……一次,又一次,你们都死在我面前……我做错了什么……”
苏漾本是埋着头,宁愿虞归晚痛骂她一顿,可她现在却满眼失神地盯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还说着什么……“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道虞归晚口中的“你们”是谁,他只知道现在的虞归晚很不对劲,双眸黯淡,不似往日鲜活,像是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他看着害怕极了,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上虞归晚的肩膀:
“小晚……小晚?你……”
话音未落,虞归晚忽地抬头看向他,目光冷然,似是在看他,又似是在透过他看别的……
他心底升起一丝恐惧,将要开口,虞归晚却双眉一蹙,身子软塌地倒了下去。
苏漾瞬时惊慌,目眦尽裂,一把抱起她,抬头大喊道:
“来人!快来人!”
匍一抱起虞归晚,他另一只手扶着虞倾,眉眼阴沉,四下扫过一眼,敛去眸中涩意,再直起身子时,已经满是杀意:
“将叛臣虞倾,即刻入棺,葬土!”
一旁地属下立马上前道:
“大人……可是陛下有吩咐……”
“这是我的事,你们只需服从命令!”苏漾冷冷撂下一句,便急匆匆地抱着虞归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再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的时候,眸色却已是无比温柔……
……
“回大人,这位小姐只是惊吓过度,按时服下汤药,便是无虞……”
苏漾闻言总算是舒了口气,点点头:
“多谢。”余下便不再多言,只是俯身轻柔地理了理虞归晚耳旁的碎发。
再直起身时,他的目光仍是一直粘在虞归晚身上,一边问大夫道:
“那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这……”
苏漾许久未曾得到答案,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他,见他面色犹疑,还有几分为难:
“先生有话直说便是,只要是对她好的,我在所不辞。”
“哪里。哪里……”大夫说着摇摇头,“也不必太过紧张……只是……这位小姐本是惊吓过度,气急攻心,其实药都不必再喝,只要别让她再受刺激即可,比如,她若实在是不想见什么人,便随了他的意吧……”他说完,恭敬地埋下头,自他进着府里,虽是未有半个人跟他讲过有何禁忌,但因为医术尚可,去过不少豪门贵族的府里诊治,自是也养成了万事小心,多看、多听的习惯。
所以,方才他一直默默观察,也晓得眼前这两位公子小姐,怕是有什么不能提的禁忌,由是格外小心。
苏漾抚着虞归晚额头的手,却突然顿住,眸色微暗,闪过一丝凄惶,默默握紧手,收了回来。
大夫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眼见着许久不闻苏漾答复,抬起头来又瞧见他一脸面色凝滞,连忙道:
“希望老夫说的话没有触怒到大人。”
苏漾瞬时缓过神来,摇摇头:“……多谢先生诊治,定会谨遵医嘱,今日之事不可外泄……”
看着大夫诚惶诚恐地连忙点头。苏漾才移开视线,看向一旁:
“除去诊费,多拿些银两给先生。”
他眉眼低沉,不辩悲喜地淡淡说完,复又立马转头看向虞归晚,微红的眼泪,盛满柔情,先是伸手给虞归晚掖了掖被角,犹豫良久,终是小心翼翼出拿起她细软的小手,放在掌心间:
“……小晚……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连外人都看出你不想见我……我该怎么对你才好……”他说着,禁不知悲喜地突然轻笑起来,浓重的鼻音,混着哭腔,一滴泪水如莲花般绽落在锦被之上,很快消散不见。
……
玄羽送走大夫后,拿了药回来,想起临走时,自家公子满面绝望地守在虞小姐床前,却又不敢轻易进去,只得在门前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
好半晌,苏漾终于打开门出来,面色铁青,微微垂着脑袋,似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玄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公子……”
苏漾缓缓地抬头看下他,第一句便是:
“药拿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