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待他高兴,虞归晚便眉眼冷凝地继续道:
“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不是你?”她抬起头,一双凤眼布满红血丝,潋滟水汽,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漾。
苏漾一时间泪意翻涌,冷风呼呼地冲进胸膛,血液凝滞,浑身却又颤抖不已——
究竟是要他如何回答?
他自认为素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眼下,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将失去自己的满心挚爱……
虞归晚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心中最后一点期许的火星,也激将被浇灭,她瞬身微晃地低垂下眉眼,泪意翻涌时,却是忍不住要轻笑出身来——
不笑任何人,只笑她自己……
思绪未起,却有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大笑着从一旁走出,佝偻着身子,皮面耷拉,堆满皱纹,声音尖利又阴森:
“苏大人此事做得精彩呀~
短短三五日,便将叛臣虞倾的罪证搜罗干净,也不枉大人忍辱负重,监视相府多年……不愧是陛下一眼看中的人!
杂家就现在这里祝贺大人飞黄腾达!”他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地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给行了个礼。
苏漾皱紧眉头,神色冷凝,连看都未看那太监一眼:
“陛下交给微臣的事,已经完成,刘大人若是无事,还请先行离开。”
言语间似是恭敬,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那杂家自是信苏大人的,可毕竟是陛下交代下来的事,不能马虎……杂家可还是得检查检查……”他说着,竟要走向虞倾的方向。
还不待靠近,虞归晚却已抬起头怒斥:“滚!你们都给我滚……这是我家,你们都滚……”
她说着,紧紧揽住虞倾的手,不住颤抖,先是尖声吼着,却也终是声音渐低至胸膛,忍不住痛哭起来——
虞倾没了,她在意的人再一次在她眼前离去,而她又一次束手无策……
她孜孜以求的温暖,她愿意托付终生的人……都没了……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又何以为家……
她终于忍不住靠在虞倾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刘太监一时不防,猛地被她一吓,神色惶惶,嘴上却是硬得不行,一直瞟着白眼,小声嘟囔着:
“哭喊个什么?要吃人啊?人都死了,还摆什么谱……”
苏漾掩在袖中的拳头,一再握紧,骨节间已失了血色,本来为了顾全大局,他已是一再忍让,现在却是再也绷不住,冲刘太监大喊道:
“让你滚!听不见吗?”
他这么一吼,刘太监才是真的被震住,毕竟就算是伺候天子的奴才,那也只是奴才,而且眼前的苏大人,更是个手段狠厉人。
而且苏漾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因为这么个小事得罪他,可是得不偿失,刘寅是个聪明人,自是很容易想明白这一点。
以至于临走前他还不愿奉承苏漾一回——
“虞小姐可是得好好感谢苏大人呐……要不是苏大人求情,又主动提出处决叛臣虞倾……虞小姐怕是已经……”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眉眼一瞟,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晓得虞归晚一直埋着头,像是根本听不见一般,并未给他一个眼神。
刘寅不免有些讪讪,正想笑着给自己找补,苏漾却已一个眼刀甩来:
“还不走?是要我送你?”他说着,薄唇紧抿,满是威胁以为。
话说都这个份儿上,刘寅再是不敢多话,很快带着人离开了。
终于,厅内只余下虞归晚、虞倾和苏漾三人,彻底安静下来。
苏漾浑身的迫人气势瞬间消散,他缓步走到虞归晚身旁,轻轻蹲下,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虞归晚脖子上的伤痕,方才她痛哭一场,静下来后,便是一眼不发,目光凝滞……
这样的她让他担忧极了,他知道虞归晚现在不想和他说话,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晚,你先放开伯父……”
“想让我感谢你吗?
”虞归晚突然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望向他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