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梦里见寒蟾,佳期睡来摘桂树。
宫中的中秋之宴从来不曾含糊过,用度斟酌、尊卑等级,都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差错。
谢苌楚垂着头落在在谢毕之的身后,女眷还坐得稍远些,她侧目往东门的方向看,瞧见了一两个还算是熟悉的面孔。
到底是曾经有点一孔之见、才疏浅学的王妃,那些佞臣宦官,也都还认识不少。
谢苌楚又往正东的位子望过去,太子早已落座,身边常有观官员交谈议论,但是瞧着神色并不太好,谢苌楚立即明了,看来太子确实是失了势,但是前些日子那件事应当还不至于有如此气象了,想来就只能是孝康帝有废太子之心。
但于谢苌楚而言,她可不希望孝康帝废了太子而转立端王为储君,毕竟,江山给谁都可以,她心眼小,可就容不下萧湛。
谢槿予坐在谢苌楚的身边,不温不火地同谢苌楚说着些近来脍炙人口的闲事,瞧着也对这样的繁盛之宴没有太大的兴趣,也应是一个人坐着无事可做,才找谢苌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眼尖的人自然也能看出来这边丞相气氛微显沉重,看来前些日子的事情确实对这朝局的风向有不小的影响。
“赵王到——”
侧门口小厮的叫声并不大,但萧湛确实听清了,他不动声色地测了测头,恰好看见一个垂着头沉默着走进宴会中的男子。
萧洐身边没什么人,甚至他的入场根本没能使朝中好结交之人移动半步,他自顾自地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时不时应身边侍卫的话,若说当真有什么不同,还是是他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似乎更加沉郁了。
那个人谢苌楚见过一次,是在长公主的生日宴上,辞宴会不前来的有暗疾的或者势弱不得宠的皇子,那次生辰宴便让谢苌楚觉得奇怪,一个深居简出的人参加了区区长公主的生辰宴,而现在又是让人始料未及地现在到了中秋宴上。
若是想平衡朝局,那孝康帝的选择,是这个萧洐?
“那位皇子是谁?为什么可以在中秋宴上带着面具?”谢苌楚看向谢槿予,也同样是无聊,瞧见了萧洐,便随口一问。
“嗯?”谢槿予还未往谢苌楚的方向看过去,一听到“面具”二字,立刻明了。
谢槿予:“他?哦,是皇七子萧洐,好像是幼年丧母吧,平日里很少会见到他,这次居然赴宴了,当真稀奇。”
谢槿予只当谢苌楚没见过萧洐,于是开口解释。
谢苌楚随口问道:“那他那面具怎么回事?”
谢槿予:“我听说是因为幼年时有下人不慎打翻了烛火,引燃整个房屋,而那时赵王尚年幼,还是他那侍卫拼了一条命才将他就出来的,只是这救出来后整个人几乎全被大大火烤了一遍,面部烧伤了,似乎从哪以后就再也没能以真面目见过人了。圣上想来是可怜而又不敢亲近,毕竟那毁成了那样的一张脸,也确实可怖。以后的日子也都活着没乐趣,到处都是异样的目光……若是我说,到还不如亡身在那火中,反而轻松些。”
谢槿予是将谢苌楚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目光中仍流露出许些不忍。
面具只是总觉得孝康帝不应当会拿这种没有丝毫从政经验的人来与萧湛抗衡。
谢苌楚的目光落在萧洐露在外面的耳朵上,上面遍布深色的疤痕,别过脸,说道:“害怕倒是人之常情,那这次赴宴,他岂不也会心头难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记得我上次见过赵王还是五六年前的事情吧,那次是祭祀节日上,到底是为了尊重祖先求得真心,我便见着了那张脸……”谢槿予叹了口气,“当真可怜。能从那样大火中活下来,当真不怎么容易。若是我,可能还做不到他这个样子呢。”
谢苌楚也点点头,倒是又对这位皇子多了几分敬意。一个人能活到这种时候,到底还是什么支撑他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