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酌看着顾渝的反应,他心下了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顾渝……”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母提着一个保温壶走进来,看见顾渝醒来,她顿时眼前一亮,这几天的疲惫与胆战心惊一扫而过,快步跑到顾渝面前,她颤抖地捂住顾渝的心,她的声音哽咽又高兴地说:“阿鱼,你醒了……醒了好,醒了好……”她嘴唇哆嗦,重复着最后三个字。
“妈……”顾渝看着不复往常冷静,疲劳枯黄的面容笑中带泪的顾母,嗓子里面涩涩的,一抹愧疚悄悄爬上她的心,包围了她整颗心。
顾母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点头,泪珠挤满了她布满血丝的的眼眶,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年少时自己一个人练拳,练得满手血泡,她没有掉下眼泪,成年后,她一边接受着社会的质疑,一边挺直腰杆,结婚后,丈夫远在边疆,她一边撑起这个家,一边带着两个孩子,她没有怨过,也没有后悔过。
她感谢上天,给她带来一个虽然憨直不善言语但却把她和国家同置于心上的人,给她带来一个虽然有瑕疵但却美满的家庭,丈夫远在边境,可她身旁却有两个像天使一样的孩子……
她庆幸,她高兴,她幸福……
可是这一切,却被十年前那场劫难,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她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早上,那么明媚,照到的地方全部都会光明占领,没有一丝黑暗……
她还清晰的记得,顾鱼那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公主裙,那是她给她挑的,阳光洒在上面,像天使一样……
顾鱼那天一直调皮地闹着要出去玩,顾俞也跟着软磨硬泡,她笑着答应,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她只不过是去买瓶水,不过才一会儿啊!
两个孩子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她慌了,疯了一样的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四处寻找,那一种心里像是被千万个蚂蚁咬一样的心颤,她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她报警了,又颤抖着手试图给顾父打去电话,可他当时正在野外训练,根本就接不到电话!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可是悲剧已经发生了……
她崩溃了,她的孩子啊!她怀胎十月,拼着命生下来的骨肉,却被毫不留情,残忍地剜走了一个……
那一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她每天以泪洗面,痛哭流涕,深深地陷入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忘记了死里逃生,同样深受创伤的顾渝,她的痛苦像一把盐撒在年幼的顾渝血淋淋的伤口上……
从此以后那个伤疤更加难以愈合……
即使她后来醒悟,可顾鱼却已经变了,她变成了——顾渝……
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从顾鱼不再穿着蓬蓬的公主裙,咬着棒棒糖,甜甜的笑着,而是改成长裤短袖的男装,闷声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沙包上,从她在试卷上,作业上,原本应该写着顾鱼的空格却被改成顾渝,从她频繁帮助人,即使受伤了也不喊疼,从她无声地抗拒着她的父亲……
她怨顾父,因为这个曾经说天塌下来,他顶着的人却在她世界崩溃时杳无音讯,她嬉皮笑脸,因为不想让在意她的母亲担心,她练武术,因为她的哥哥曾经深爱着武术,她像入魔了一样的去救人,因为她以这样的方式——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