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犹言侧过身,顷刻之间泪如雨下。她无暇再听叶敬说话,身体僵直了一阵,便握着信忽然转身离开。
尽管心仿佛被一只手握紧而阵阵地蜷缩着,她的背影却仍然直挺。
安静的屋子里,门再一次被打开又关上。
叶敬窝着身体,灯光的阴影里,像是一座石像。
常余夜晚的风如同奔涌的急流。
叶犹言在无人的街道中逆风而行,晚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风干她脸颊上的泪痕。但不多时,便又有泪珠滚落。她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垂着通红的眼眸字句读着那封算不上长的信。
“爱女犹言,我久病初愈,少有清醒的时候。我躺了七年,当下醒转过来,翻来覆去仍未成眠。护士说你现在应当在赶回常余路上,我卧在病**等你,知道很快就能见到你,心里便会觉得安稳一些。回想起过去的一切,我时常感到心中躁郁烦闷,想要摔打东西,每每思及你时,我才能平静下来......
“想到自己的曾经,我总感觉不甘与愧疚,气自己没同叶敬争取财产,让你过上幸福一点的生活,愧自己对你恶语相向。那些话我初说并不觉得什么,后来想起来才觉得罪该万死。昏倒这七年,也许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这么说起来,老天待我并不薄。”
“对你,我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和叶敬之间的事,原本就同你没有关系,我归咎于你,是我自己的懦弱......你现在看到这封信,也许我已经不在了。或者,你永远也见不到这封信。”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还是无法原谅叶敬——你的父亲。所以如果我还在你的身边,我不希望你能再与他有任何的交际。如果他先走一步...你就不会看到这封信。但如果我不能陪着你,那就都算了吧...”
季沛被她的婚姻逼成了一个个性极端的人,她选择自己困住自己,除非死亡,她不会放下这么多年的怨恨。
可比起让她被迫放下,让一切随着消亡而解脱。叶犹言却更希望她能活着。可这究竟是自私还是爱,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就像季沛一厢情愿地说如果她死了,那一切就都算了。死亡消解了她所有的不甘。可是叶犹言呢,她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吗?
季沛在信里说的话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她不会原谅叶敬,但不希望叶犹言在她死后仍旧因为她和叶敬曾经的错误而困囿自己。
但永远都是活着的人最痛苦。
叶犹言看完信,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单薄的信封底还有一张薄薄的卡,叶犹言把信封倒转过来,银行卡就坠到她的手心里。
她浑身上下仿佛只有手掌因为感受到这张卡带来的一点凉意,才让她能够感知到这个世界。
她原路返回,到家楼底的时候早已完全没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她选择放过自己,然后毫无形象地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家中,叶犹言许久未有消息,但唐顾林又不想打电话干扰她。
唐顾林最终还是因为担心所以打算出门,他想着,至少在她回来的时候,能一眼就看见自己在等她、守着她。
他在下楼道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楼梯口的叶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