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寒暄的意思,走进屋里之后也没再开口。
叶敬一家需要吃饭,那她就坐在旁边等他们吃完。
虚与委蛇的礼数她现在不想管,也不愿意对宋敏华他们讲。她坐在冰凉的木椅上,整个人都懒怠下来了。
叶敬沉默了一阵,却忽然从饭桌旁走开了,“你等一等。”他对叶犹言说,然后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进卧室里。
宋敏华把筷子往桌上砰得一放,把她身边埋头吃饭的小女孩吓了一跳。
叶犹言并未看她。她却极重地“哼”了一声。“自己不吃饭,还不让别人吃了?”
屋里静得像一块冻结的冰。
叶犹言把身体依在靠背上,眼睛漠然地盯着前方老旧电视旁的一个盆栽。
绿叶都枯尽了,剩几根残枝,很萧条。花盆的花纹被泥土磨盖得模糊不清,被植物根部涨裂的裂痕仿佛已与那老旧的纹样融为一体。
叶敬从屋里走出来,他手上握着一封整洁的信件,朝饭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显得疲倦:“吃你的饭去吧。”
宋敏华当然不肯罢休,闻言更是冷冷地勾起唇角:“我看有些人真是没心肝。人家进门半句话也不曾说,又不稀得吃我们家的饭,结果你还上赶着想要伺候,自己连饭都没功夫吃了,也不想想之前脑袋一栽躺医院的时候,你的半只腿都要伸到阴曹地府去了,人有没有来看过你一眼?”
“你闭嘴!”叶敬被她的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争吵的声音落在叶犹言的耳朵里,掀起她心头一阵阵的烦躁。
她本来是打算单独和叶敬谈谈的,但进门看见宋敏华母女时她就没什么心情了,眼下被这么一闹,她更感到无边的疲倦,她站起身朝叶敬走过去,目光望向他手中的信:“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吗?”
叶敬侧过身来,但仍然捂着胸口“赫赫”地喘着气。叶犹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感到不忍。她伸手扶住他,把他搀到了沙发椅边上。
宋敏华衔了一筷子青菜到女儿碗里,她余光瞥向他们的方向,斜着眼讽刺道:“装模作样。”
叶犹言站在叶敬的身前,她错开叶敬望向她的混浊却又黯含慈爱的目光,心里感到很悲凉。
叶敬垂下头,把手中的信纸递给叶犹言,他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
季沛留给她的东西怎么会在叶敬那里?
叶犹言迟疑地接过信纸,可在看见信封的角落落笔“季沛”二字,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去世之前,曾来见过我,”叶敬说,低下头良久又自嘲般地笑出声,“她当时说,这封信,她想了又想,发现只能交到我的手上。她对我讲,她知道自己躺了这么些年,精神和身体都不好了。虽然她活着的时候不想见你跟我一块儿,但如果她死了,也不愿意让你心里过不去......”
“什么时候?”声音颤抖地不像从她喉咙中发出来的,叶犹言的心中泛出无限的酸楚,透过手中的信,她仿佛能见到季沛对叶敬说那些话的模样,她又问了一遍,“她什么时候去见的你?”
“大概......”叶敬闭上眼,松垂的眼皮上映出他细微滚动的眼珠的形状,“在早她去世一周的时候,见完她之后我又晕过去了......所以后来她走了,我也没来得及把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