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倾慕到一定程度,心中就会产生隐隐的畏惧,害怕自己在对方心目之中的形象不够好,忧心辛苦维持的镜花水月的幻想不堪一击,所以不论是在七年之前还是数月之前,叶犹言几乎是没有任何退路地选择了离开。
祝衡在与唐顾林离开Y城前往崎裕之前的最后一次谈话里对唐顾林说:“叶犹言是个怯懦的人。”
叶犹言毫无声信地一走了之,这对唐顾林的打击祝衡与齐慜有目共睹。
祝衡不断尝试联系叶犹言,但始终没有成功。连向来对叶犹言个性好脾气的齐慜都忍不住有些气恼。
唐顾林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他吃了心理医生开的药,在白天里几乎大半的时间都睡着。齐慜在Y城看见唐顾林的模样时,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七年之前离开常余转学来的那个叶犹言。
唐顾林向来喜欢把话都憋在自己的心里。只有一次醉后,祝衡去接他。酩酊大醉的唐顾林斜倚在餐厅里的沙发上,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面目憔悴,眼底的乌青重得如黑云,他自言自语:“她不爱我......可是我忘不了她......”
祝衡感到心中一梗,却始终无从解释。他于是同齐慜商量,要不要把叶犹言之前的事情全盘托出,至少让唐顾林心中有个底。齐慜思考良久,终于点了头。
于是齐慜把唐顾林约了出来。她组织语言缓慢地叙述那七年里叶犹言身上的事。她看见唐顾林的目光细微地颤动着。
说完一切后,齐慜在心底长久地叹息,这两个人真的是......令人头痛。明明对对方的情感都已经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却偏偏又这样偏执地对抗着。
她对唐顾林说:“至少在我看来,叶犹言真的很喜欢你。这些年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我帮不了她。她有心结,躲着你是她胆小鬼,但唐顾林,你的胆子能不能大一点呢?我相信,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人能迈出一步,所有的障碍就会一扫而空的。”
之后唐顾林的生活终于缓慢地恢复了正常。他们一直坚持打听叶犹言的消息,但始终人微言轻,没有办法疏通各个渠道,过了许久还是杳无音信。
直到那篇来自崎裕的代笔人的稿件出现。
流浪季节乐团是唐顾林多年的朋友。他在决定前往崎裕的时候正巧他们在筹备下一个乐会举办的地点。唐顾林于是心头一动,主动联系了他们。
唐顾林笃定叶犹言会来这场音乐会。叶犹言是胆小鬼,她封闭自己远离人群,可其实她心底对人群的依恋与生俱来。她喜欢摄影,喜欢记录尘世的烟火气。
在知道叶犹言在崎裕之后,唐顾林仿佛松了心中的一根弦,他甚至想到,其实抛下一切来到崎裕这座边缘小镇,对叶犹言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唐顾林用尽所有的心力来筹谋这一次的重逢。
虽然他肯定她会来,但在童晓声发消息他叶犹言去了后台找她的时候唐顾林还是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放下手机坐回钢琴之前。
?夜海》的谱子他再熟悉不过,跃动的音符从他纤长的手之下流淌而出。唐顾林的眼前仿佛蓦然出现数年之前余海的某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在桥上俯视滔腾的浪潮,海边一抹身着浅蓝色长裙的身影就那样映入他的眼帘。
?夜海》的谱就是在那个夜晚写就的。于是曲声和那个人就这样一直印在他的心中,一见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