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终点站是一座叫崎裕的城市。距离目的地的距离越近,天气就愈发得显出凉意。车窗外的草树嶙峋,在徐徐吹入冬季的秋风里萧瑟地从贫瘠的土地中一条条地拔起。萧条的资源也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发展迅速的大城市。
崎裕地处偏远。叶犹言坐到终站下车,在她下车之前,车厢里就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她提着轻便的行李下车,嗅到新城市夹杂着一年近岁末的陌生气味,在心头浮起浅浅的怅然。
崎裕确实是个小城镇,充满上世纪乡风的建筑稀稀疏疏地映入叶犹言的眼帘。它无疑是落后的,仿佛是从一辆塞满了货物的高速车里滚落的一个小包裹。它满布尘灰,象征着它曾经挣扎过,只是最终无济于事。
叶犹言看着周围的光景,竟然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她从高楼建筑中逃窜而来,长途奔波,然后被拥入这片淳朴土地的怀抱。她如今只想用力、用力地呼吸,忘却烦心事,感受这些清醒的,活着的时光。
叶犹言在街道上四处逡巡,又问了几个过路人后得知崎裕没有酒店和民宿,曾经仅有的几间公寓,也因为没什么生意,一早就租给本地人堆放杂物了。
叶犹言的心一下坠到谷底——如果找不到地方住,她只能重新返回车站。
她拖着行李慢慢地走路,尽管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她仍旧向街道两旁的店铺张望着。
她忽然迎面闻到一股药草香。
于是叶犹言顺着药草的味道,看到了一间破旧的中药铺子。
店铺前挂着一块窄窄的木板,木板上繁体墨迹,单写了一个”薬“字。铺门口挂着一张红底黑字的纸条,从上到下依次写着“药材、代笔、借宿”。收银台后站着一个老妇人,她背着身,头发花白却厚实,在她身后挽起。
叶犹言走过去,看清了老妇人左手拿着一叠软踏踏的纸,右手执一支毛笔,她正翻看着药材柜里的草药,往本子上写各种药材余存的数量。
叶犹言敲了敲收银台的木桌子,问道:“您好,这里还能借宿吗?”
老妇人仿佛被这声音一怔,过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身来。她把簿子和笔往木桌下的柜子里一置,温吞地走过来。
她的眉毛稀疏,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褶,这皱纹让人感到仿若即使没有眉毛,也能在脑海中肖出她颦颦的模样。
“可以,住几天?”她问道。
她不用再返回车站,叶犹言放下心来,喜上眉梢。
“先住五天。”叶犹言说。
叶犹言就这样在崎裕住了下来。
药铺是小小的一间,店铺的后门通往一个小院,小院之后就是老妇人的住宅,总共两层。老人的腿脚不便,所以她的卧房就设在一楼。药铺对外出租的房间在二楼,有两间。但在叶犹言住在这的期间,药铺一直都没有迎来第二个客人。
这座矮房子没有楼梯,从一楼到二楼,需要借用一个竹梯子,搭在到二楼走廊的一个通口上。叶犹言刚开始并不习惯,后来上下楼的次数多了,搭梯子、爬梯子动作就变得很敏捷。
叶犹言每次到二楼之后就跪坐在通口沿前,伸手提起斜搭着的梯子把它重新立靠在墙壁上。她在这个角度至上而下的俯视着,有时能看见回卧室的偶然路过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