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虚得仿佛撑大了的肥皂泡,浮在洗衣池的上空,再往高就会碎掉,他说:“她醒来,言言肯定高兴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到时候又激到她。”
宋敏华凉凉地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道:“我怎么激她了?我怎么亏她了?你这些年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你现在做手术要多少钱?她从愣高的楼上跳下来躺了这么多年都没绝了命,怎么着?看我一眼就要彻底死了?我身上淬了毒了?能把她毒死不成?”
叶敬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呼吸着,他没应声,宋敏华就继续说,她的声音趾高气扬起来,眉毛也微微上吊着:“你醒过来,叶犹言推忙这么长时间不来,”她露出一个讽刺的得意的笑,“你猜她多久来看季沛?”
来换吊水的护士告诉他们,当天下午,叶犹言就赶到了医院。
宋敏华看着叶敬皮包骨的面颊,高高的颧骨顶着黑黄的皮肤,颊中凹陷着,仿佛能放进两个硬币,她想,叶犹言的心真是够狠的。
叶敬睡着之后,叶昔曼下了学以后到医院,在宋敏华一旁吵嚷着说肚子饿,把宋敏华闹得急火。
她担心又把叶敬吵醒了,于是提着叶昔曼的耳朵到病房外,又在她耳后刮了一掌。叶昔曼闷声哭了,她才渐渐地平了火,然后拽着她到食堂去了。
她们到卖面的窗口。宋敏华给自己和叶昔曼买了两碗飘着几根青菜的清汤面,然后又狠下心要了一碗海鲜面打算带回给叶敬。
她们提着保温盒装的热面到外头,宋敏华眼尖,一下便看见了不远处轻步走在林荫道下的叶犹言。
叶犹言微垂着头,半点没有朝她们的方向看来的意思。
叶昔曼还记得叶犹言,因为她记着宋敏华曾为她扇了自己一掌。她察觉到母亲顿住的脚步,于是也停下了,她顺着宋敏华的目光望过去,在看见叶犹言的时候,她脆生生得道:“姐姐……”
但宋敏华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叫出声。等叶犹言走远了,她就拖着叶昔曼走回住院部。
她的脚步很快,拖得身后的叶昔曼走得踉跄跄的。叶昔曼叫了好几声妈,她也没听着似的。
宋敏华自顾自地往前走,她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的头脑空茫茫的只感到一片的热,仿佛蒸开了一般,那热气不住地淌着,直淌到她的眼底,要一气从眼睛里冒出来,她像要哭了,眼睛里红通通的,拽叶昔曼的手的力道也同她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一般扭曲了。
她双腿灌了铅一般地步步沉重走到住院部大厅的前台。
前台值班的小护士抬眼,就看见了她睁着赤红的流失了脂肪的大得近乎恐怖的眼。宋敏华的眉骨扬的高高的,她卯开嘴,声音颤抖道:“你知道有个叫季沛的病人,她的病房在哪吗?”
小护士上班的时间久了,也算见过不少情绪激动的人来这儿,她于是捻着指头不住地翻动桌面上一簿白皮本:“您等我找找。”她的目光在本子上张望着,又说道:“您情绪别太激动,没什么过不去的。您这样着急,病人看了心倒凉半截,反而不好了。”
宋敏华呼哧喘着气,小护士抬眼,冲她宽慰地笑道:“季沛女士在306病房,您往里去,绕过左手边的拐角,往楼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