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听见季沛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叶犹言心中的巨石忽然轰然地倒塌了。
季沛怎么会恨她呢。过往的回忆如云雾一般地涌上她的心头。她迟钝地想到,纵使她亏欠季沛再多,季沛也不会恨她。因为季沛和叶敬从来都不一样。
叶敬将所有的爱与恨的怨念都归咎于她,而季沛却将她的所有不懂事都报复到自己的身上。
叶犹言猛地推开门,眼睛里的泪水旋即一拥而上,夺眶而出。
季沛的脸色是苍白的,她混浊的眼底倒映着叶犹言向她走过来的身影。
叶犹言趔趄着脚步,垂在身侧的手和她的呼吸一并颤抖着。
季沛的眼睛那样定定地,忽然滚落一颗巨大的泪珠,她是一边流泪一边笑的,她望着叶犹言笑:“言言,过来让妈看看。”
叶犹言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紧得源源不断地泛着酸。她咬住自己的下唇,伸手握住了季沛从病**探来的抚摸她的那只手,然后缓缓地坐在了季沛的身边,从口中发出破碎不堪的一道音节:“妈……”
一路过来的彷徨在见到季沛的那一刻全然消失殆尽。季沛的扎着针头的手从叶犹言披散的头发处轻抚着落下,一直到叶犹言的小臂,她的有些涣散目光带着渴望,一寸一寸地注视着叶犹言,仿佛是想要从她每一丝纹络的变化看出她经年的经历。
叶犹言没化妆,简单的衣着不显干练。脸上的婴儿肥也并未褪干净,一双杏眼红肿着。她费力憋着眼泪,脸上的泪痕也几乎尽数擦干净。
叶犹言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软弱,即使这个人是季沛。在她以为自己失去季沛的那年她就已经彻底认识到,她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能够毫无保留爱着她的人了。
祝欣欣和唐顾林以为她待人待事总不够真心或许并不失他们的道理,但仍旧偏颇。叶犹言并非不够真心,而是在数年来在对待自己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的渴求的克制上,渐渐变得不再有希望了。
她不希望叶敬能对她再尽到一点父亲的责任。相同的,在面对唐顾林时,她内心深处其实也一直并未报多大的希望。
她无可否认地痴迷着唐顾林,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给她后退与保住底牌的理由。而不付出太多的真心,无疑是她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
她只要并未倾注太多的真心,那在一段感情里,假若对方首先抽身而出,那她自然也能够坦然相待。
可叶犹言不知道,感情无法永远可控,她看似游刃自如的姿态,或许就是将感情一击毙命的凶器。
季沛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了叶犹言许久。
唐顾林定定地站在角落,看着叶犹言耸动着肩膀的单薄的背影。
季沛额角的发是汗湿的,脸上的碎发也因为沾了眼泪而变得湿津津的,她抬手将湿法捋到耳后,于是一不小心扯到了手背上的针。
蚂蚁般的痛绞掠过季沛的肌肤,她惊呼了一声。刺目的血从伤口处渗出来。
叶犹言的肩膀停止了轻微的耸动,她担忧地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护工上前替季沛整理歪掉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