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顾林把话听在心里,但并没追问,只是沉默地抚摸她的肩,用身体的靠近与陪伴来安慰着她。
后来的旅途里,叶犹言做了个杂乱无章的梦。梦里她置身于一面雾茫茫的海上,她的身体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来回颠**。眼睛因为隔着层层的雾气而无法视物。她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地传来。
她听到的最多的话语是属于季沛的。季沛斥责与悔恨的言论如惊雷般响彻她耳侧。她虽然看不见,可那些话俨然已与记忆中破碎的画面相黏连。视觉与听觉的通感,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季沛的声音像把把利刃,她说不出话,只感到痛彻心扉。
叶犹言的眼睛被泪水浸湿,她紧紧地拧起眉头,吐出颤抖的呼吸,靠在唐顾林边上的身体轻轻地发着抖。
她好不容易睡着,唐顾林不忍惊动她。但他看着她陷入噩梦的模样时,心里于是浮现感同深受的痛楚。他揽紧她,一遍遍低声地叫她的名字。
叶犹言的眼眸霎然睁开,她惊魂未定地长长地深呼吸,直至思绪彻底回笼,眼里的光点才渐渐地聚焦了。她侧首看见唐顾林低下的忧心的目光,于是又朝唐顾林一笑,她握住他的手道:“刚刚做了个噩梦,没什么事的。”
唐顾林想,叶犹言似乎真的很难依赖别人。尽管这一路上她已经难掩自己情绪的崩乱,可她竟然仍旧能反过来笑着宽慰他。
唐顾林心疼之余,不免又感到一些恼意。他不知道,如果季沛不醒来,或者他不强硬地要求要同她一起回常余,她又要花多长时间才会对他坦诚相待。
一直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向她提过从前她不告而别的事情,但每次她总是搪塞过去没有正面回答。而知道她的事的祝衡和齐慜,对他也都是含糊其辞。
他明白,叶犹言的私事的确应当由她亲口说出。可从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一直都没有要说的意思。有些时候,他心里便难免感到不平。她能放心齐慜,能放心祝衡,怎么却偏偏对他守口如瓶呢。
唐顾林勾住她递过来的温软的手指,他的眼尾微微地压着,胸膛起伏着,但终于没脱口而出追问的话,而是注视着她柔声道:“叶犹言,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叶犹言的表情有一瞬地怔松,但很快弯起眼,看上去笑盈盈的,语调上扬道:“我挺依赖你的呀。”她不达眼底的笑,懒洋洋的搪塞他的话。
唐顾林脸上的表情逐渐地淡漠了,他垂首敛眸,仍握着她的手,只是力道有些放松,然后轻道一声:“好。”
叶犹言很快撑不住脸上的笑,她心里乱哄哄的,只觉得自己应当哄好了唐顾林,于是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靠实座椅的背。
叶犹言看向窗外,心绪如将失重般,不升不坠地吊着。时间不断流逝着,她急匆匆赶往常余的这段路程即将接近尾声。身边的唐顾林不比方才那样多话,但仍然时常注意着她的情绪,她知道唐顾林是担心她,可她究竟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样和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窗外又缓缓地游移到他的身上,就着虚光勾勒着他的侧脸。
唐顾林正偏倚着小憩,他的唇角紧紧地抿着,不见往日那道上扬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