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厚厚的布料感觉她的力道,醉酒后不知轻重地使力,看见她嘴边喃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看她平静睡脸,周围气氛明明躁动,他的心却一下宁静下来,异样的情绪波动,像飘飘的羽毛,掠过心口,一眼惊鸿,轻漾。
思绪焦灼,回忆与现实争执,还是忍不住想问:“叶犹言,你还喜不喜欢我?”
她已经闭上眼,浅浅地呼吸。
宁静消弭,剩虚空。
研磨字句,忽然觉得有多可笑,那句在曾经都没对他说出的话,从来都没有确定过的感情,他竟然妄想提“还”。
七年的时间长河中,究竟是谁困住了谁。
摸她侧脸,触她眼睫。
近在咫尺的唇,饱满红润,应当用毛茸笔尖描摹,勾勒,晕色。
突然回想从前的一段段记忆,置身于回忆的急流中,心口忽而一阵震颤,手指失力,熟悉的虚无感漫从指尖到心尖。
发麻,失觉,时空都扭曲。
怨自己心怀不甘不肯前进,怨她不能回到从前一样,追随他身边。
喜欢?习惯?亦或只是怀念?
圈住叶犹言的问题同样困住他。
蓦然想起疗室里Dr.Shen的话,看她柔软安宁的侧脸,心里却涌上几分恶劣。
她知不知道,他是…
唐顾林用力闭眼,久违地感到头痛难忍。
心跳声嵌入钟表针脚,一秒秒,一声声,一阵阵。
命运拨动数字。
不如说停,就让时间停在这一瞬间。
她醉倒,靠在他身边。
没有追问,没有感情的枷锁,没有那些分别的岁月的亏欠。
梦,该醒了。
常余街道的风呼啸,车轮滚动停止时,唐顾林按下喇叭。
车笛鸣动,叶犹言从一场混沌迷梦中惊醒。
泪光陡然,刺入他双目。
唐顾林沉声开口:“你家到了。”
兴徐是因为冬夜的风,兴许是因为梦中未知破碎片段的惨淡,叶犹言听出他语气中几分莫名的冰冷。
像刀,横亘于车中温暖空气,与车外冰冷温度之间。
但醉倒前的记忆在脑海中仍清晰,记得自己靠在他身边,记得他垂首在她耳边低语,或者更之前,他不指破她的幼稚,依葫芦画瓢地学她以手指作镜头,扯下一片自然美景,握在指尖。
画面闪回,叶犹言于是莞尔,带着一身酒气,瓮声问他:“你送我么?”
没预料到他的拒绝。
“我还有事。”
这比冷风醒酒,叶犹言怔愣一方,突然觉得脑中有一鼓大钟,叮得报时。
快醒,快醒,天亮。
但又转念想,他或许真的有事呢。
叶犹言抛却几分心头怪异的感受,乖巧点点头:“那我自己上去了。”
言毕便推车门下车,才发现车门还锁着。
她从反光镜里看唐顾林,眼神落在他眼底,像无辜:“车门锁了。”
他于是垂眸解锁车门,眉也不抬:“好了。”
她抿唇开车门,渲涌的风像急流,莽莽撞撞奔进车中。
盖车门声轻轻响在他耳侧。
指尖微颤,终于忍不住看她背影。
脚下的高跟鞋看起来不稳当,走起路来微微的摇晃。
摇下车窗叫她的名字,声音透过疾风传过去。
她转身,路灯下眸光几分诧然,几分惊异。
想起两月前在酒吧重逢。
眼前画面与记忆相撞。
他唇瓣颤动,最终只道:“再见。”
有什么意义,哪有特地叫住别人,只为道一声别。
可于他看来可笑的话语,落在她耳边却仿佛是甜蜜。
车窗上扬,盖住她抬手挥别。
“再见。”
难耐,纠结。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作心头一句算了。
最后踩下油门,引擎声鸣,白色轿车徐徐开走。
路口只剩风声,灌入耳道,衣领。
等到车子消失在视野中,叶犹言浅笑着回过身,慢慢向熟悉的楼道走去,身影融进黑夜。
时间尚早,万家灯火通明,雨水飘落,击打在窗口,凝滞,滑落,一道道透明水迹像是泪痕,风澜中留下,铭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