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拍就不拍。
唐顾林被阿江抓来新郎车队撑场面,听齐慜说叶犹言也会来。
在巧贻店门口时就能透过二楼的窗看见她经过的身影,捧着相机朝窗外拍。
镜头怼天,怼人群。
新娘房门打开后,他站在众人最后,视线因为身高优势能越过身前蜂拥的人群落在她身上,粉扑扑的面颊,扣在脸上的相机在颊侧摁出一点印子。
不禁失笑,把车钥匙托给其他人顶他进车队。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也如他所料很迟也未离开,于是走近她。
相机撤开,一张清丽笑颜遂在他眼底绽开,叫他的名字:“唐顾林。”
他缅住笑,眉梢轻抬,额际有碎发,染着灿灿阳光,显出浅浅的棕,唇角的梨涡被压住,眼里的笑意却鲜明。
叶犹言得寸进尺,又举起相机,咔擦一声照下一张。
动作太快,相片失焦。
叶犹言有些苦恼的皱眉。
唐顾林又向前一步走到她身边,不拦她镜头,只是扬眉说道:“给我看看。”语气轻快,像淡淡的风。
叶犹言把相机裹进怀里,向他摆手:“拍得不好。”
他也不追,只耸耸肩说:“好吧。”
新郎新娘一行人已先去婚礼了,傍晚的宴会时间尚早。
两人温吞吞地并肩下楼。
楼梯布满彩色的丝绦,流光材质,在窄窄的复古的木质阶梯上显得耀眼炫目,两厢对比碰撞,倒异常现出漂亮。
叶犹言放慢脚步,俯身用相机拍脚下的阶梯,拉近镜头,彩色丝绦转折碾出光。
也许是因为除夕夜的那通电话,还有他春节凌晨发来的消息,又或许是因为他当下懒散随意的姿态,随她拍照,眸里带笑,也许是因为浪漫烟花下她刹然定下的决心。
浑朦的夜里,指尖蜷住黑色,她答复齐慜自己还喜欢他。
叶犹言觉得唐顾林似乎一下变得亲近起来,先前那种朦朦胧胧的尴尬气氛消失,纵使静默,两人的相处变得淡淡然,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久别重逢。
唯一不变,是叶犹言仍不时地心跳如擂。
楼梯没有扶手,叶犹言缩着步子,一边小心地走,一边翻动相册里的照片。
翻到巧宜被阿江抱起后羞红了脸的那一张,忍俊不禁,她弯弯眼,下意识把相机递给身侧的唐顾林。
走到楼梯拐角处,叶犹言走在外侧,拐弯时身体自然向左倾,两人的手臂于是撞在一起,冬日厚重的衣物摩挲声动,叶犹言心跳似乎瞬间漏下一拍。
唐顾林瞬着她抬起相机的动作,微微凑过来低首看她的相机屏幕。
叶犹言鼻息间仿佛盈着淡淡的薄荷香,还有他衣襟浅浅的雪松气息。
苦橙的前调,薄荷的余香。
叶犹言不自在地细声咳嗽,清了清嗓子。
屏幕的光点缀在唐顾林眼睫,他眸星闪烁,看她捧着的相机里的照片。
相片里一对美满情人,柔光晕染,满屏的幸福都溢出来。
楼梯较窄,外侧没有扶手。
忧心她脚下,他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袖口把她往阶梯的里侧拉了拉,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收回目光,诚恳地点评相片:“拍得很好。”
叶犹言感受到他牵住自己衣袖的微微力道,于是噤住呼吸觑他。
她收回相机,心头惴惴。
唐顾林向来不太爱说话,情绪也不外露,再多的夸奖,便不怎么会说了。但望见她垂眸看屏幕面颊淡淡的红晕,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你比以前进步很大嘛。”
话落随即有些懊恼,担忧说多错多,索性不再开口,只等她回音。
恰好出楼道,两人走到一楼的糕点店里。
店中盛了满堂细碎折叠绚烂的阳光,叶犹言先下阶梯,放慢脚步,于光中回眸,莞尔望他:“谢谢喔。”
但感觉只是道谢未免显得单薄,于是等他又走到身边,再说:“我刚刚也看见你给巧宜设计的项链了,很衬她,”笑里戴上狡黠,语气几分调侃的味道,“不错嘛,大设计师。”
余音落下,才开始琢磨他的话。
他刚才说了以前。
七年前的以前。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心目中留下的永远是最美好的形象。
叶犹言的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在他的回忆中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仍旧是那个横冲直撞的,没心没肺的,成天拿着一个破相机到处乱逛随手拍照的样子。
庆幸他没看见自己离开后颓然落寞,成日黯淡怨尤的时候。
时间越久,叶犹言也越怀念曾经的那个自己。
大设计师。
唐顾林抿唇,霎然回想起记忆里她也总爱用这四个字叫他,用各式古怪的语气,看他画画,惊叹的,调侃的,喜悦的...
唐顾林唇角露出两个梨涡。
叶犹言展笑偷拍他侧脸。
这次的相片没有失焦,是从侧面俯拍的视角,光勾勒出他密密的睫毛,眼下印出一道弧线,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涡分明。
叶犹言的目光滞住,她放下相机,抬眼便看到唐顾林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的心跳失去节奏,很多记忆回潮般地奔涌进脑海中,呼吸都噤默。
推开巧贻的玻璃门,室外的天空铺下满世界亮堂堂的色彩,门口的地板留下燃过鞭炮的炮纸。
行人斑斓,留下热闹后的静默。
叶犹言转身替巧宜锁上糕点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