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慜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捡,手指很快被割破一道口子,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漫了出来。
齐慜本想来医院找叶犹言,但她刚才喝得有些醉了,走路磕磕绊绊,于是就顺路待在医院里的一个偏远安静的公园外的长木椅上休息。
手上的刺痛感让她长长的嘶了一声,她捂着出血口狼狈地把全身的力量靠在了椅背上,她感到疲惫至极。
公园里很幽暗,只有悠悠的布谷鸟的叫声间断着传来。
齐慜睁开眼,撑起沉沉的上眼皮,突然看见不远处朝她走来的两个穿着打扮很扎眼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浮夸,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站在前面的那个人还冲她吹了一下口哨。
这两人灌了太多酒的头脑早就不清醒,夜里的风像刀,也刮不下他们身上的酒气油光。
他们摇摇晃晃地向齐慜走过来。
齐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时的惊恐令她的头脑短暂地清醒过来,她把手扒在冰凉坚硬的椅背上,身体微微颤抖着,背上开始不断地冒出冷汗。
她颤颤巍巍地把手机背在身后,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悄悄点开拨号键想要报警。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触碰屏幕的手指分外冰凉。
——
叶犹言找遍了齐慜可能会去的地方,却连齐慜的半只影子也没有见到。
时间飞速流逝着,她的心中愈加慌乱。
她刚开始是寻找,后来便逐渐的漫无目的。
常余街上的人烟渐少,路边的小店也慢慢的都拉上了门,只有路灯高挑着,点亮着孤寂的光。
叶犹言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接到了唐顾林突然打来的电话。
叶犹言看到屏幕上鲜明的三个字后整个人浑然一怔。
她按下接听键。
他低沉平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叶犹言,齐慜在我这里,她刚刚醉倒之前让我转告你她已经没事了。”
唐顾林听见听筒里叶犹言走路时的喘息声,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哽咽,他顿了顿,继续说,声色澄澈,“你别担心。”
叶犹言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深深呼吸着,一时竟忘了继续追问齐慜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一个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停下:“你们现在在哪?”
“医院门诊一楼,齐慜的手受伤了。”
叶犹言几乎是立刻回答:“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唐顾林忧心地皱起眉,他捏紧靠在耳边手机的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唇瓣微启,想开口嘱咐一些话,让叶犹言不必太着急。
但电话很快被挂断了,只剩下一阵忙音。
唐顾林无奈地放下手机,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墨色晕染的眉目淡淡笼在微弱的光下。
室外天色黑紫相间,月色隐在厚厚的乌云后,唐顾林偏首向外眺望,细微的光点跳跃在他的瞳孔,其中隐隐埋藏着一抹深深的担忧。
他今天原本是在家里修改TYE专栏的配图的初稿,按照祝衡提的几个想法添补润色,结束后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又还没吃晚饭,所以就随手披上一件大衣出门了。
唐顾林去年就从Y城美院毕业了,他在Y城一家珠宝公司从事时间安排相对宽松的设计工作,还会简单的在网上发一些设计图,算得上小有名气。
工作安排有时需要他出差见见客户,平常如果得了空他也会去其他城市旅游。
不同的风景带给人的感受各异,每提起一个地方,脑海里就会回映自己关于这座城市的所有回忆。
常余对唐顾林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这里的光景埋藏着他的无数过往。那些陈旧的记忆乘着往来的风走马观花。
唐顾林租的房子在医院附近,他走着走着突然回忆起上次在医院里恰巧碰见叶犹言的事情,于是不由地就向那个方向走去。
街道上很安静,医院的离常余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年关附近来医院的人也并不多。
医院这边有一个小公园,是专供给想要休息放松的病人自由活动的区域,晚上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唐顾林途径公园,突然听见本应寂静的公园里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几个人的影子拉长,从木椅脚下延伸过来,如同枯枝。
唐顾林脚步顿住,他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遥望一瞬,然后快步赶了过去。
齐慜看见唐顾林时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一瞬间的放松,她拼尽全力地推开堵在她面前的一个男人,然后大声喊唐顾林的名字。
那两个人看见齐慜有相熟的人来了后就开始有些心虚和退缩,他们带着敌意的目光对上唐顾林的脸,面部表情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
唐顾林长身玉立,他快步走到齐慜身边,扶起齐慜后便迎上其中一人的目光,他淡淡开口,带着微微的凌厉感:“我已经报警了。”
那人身上冒着浓重的酒气,他的唇瓣颤抖着,垂在身侧的手在听见唐顾林的话后紧紧地攥起,上挑的三角眼里似乎蕴着滚滚的怒气。
唐顾林不打算继续理睬他,扯着齐慜的胳膊就打算离开。
但他们经过那两人身边时,那个三角眼的男人突然抬起手,猛地一拳用力地打在唐顾林的脸颊。
唐顾林毫无防备,因为面部受力而身体朝外偏倒,齐慜尖叫出声,匆忙地伸手去扶他。
那两人便趁乱乘机从旁边的小路跑走了。
齐慜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去门诊部后,医生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简单包扎好就算处理完了,但她喝了很多酒又受到了惊吓,感到身心俱疲,因此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唐顾林的脸颊微微隆起,带着淡淡的红,嘴角挂了一块乌青。
现在两人坐在医院门诊大厅的椅子上。
唐顾林放松下颈部,把身体的力量靠在椅背上,幽幽的白色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从侧面勾勒出他五官的弧度,他的眉头轻轻皱着,白皙的皮肤上伤处的颜色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金属材质的椅子冰凉,旁边还稀稀零零地坐了几个人,冷清又沉闷。
大厅正上方挂了一只大钟,时针慢慢偏移着指向零点。
除夕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