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唐顾林的脸时,叶犹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一瞬,她本以为带她回家的是齐慜。
怎么只剩她和唐顾林了?
叶犹言的心跳变得很快,她的头脑在今晚前所未有的明晰起来。
唐顾林一手轻轻地挽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如同一只精美的镣铐,叶犹言感受到手腕处被握住的轻微的力道。
他一面挽着她,一面上前一步关上了车门。
唐顾林靠近时叶犹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浅浅薄荷香。
她想开口问他刚才在路卡发生了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她的嘴唇翕动,指尖细细地颤动着。
看着叶犹言的怔怔的表情,唐顾林淡淡开口:“齐慜也醉了,祝衡有事,所以他找我帮忙送送你们。”
时间很晚了,叶犹言的家比较偏,路口基本上没有行人经过,唐顾林的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很平缓。
叶犹言轻轻吞咽了一下,她听见自己胸口砰砰的心跳,她把手缩进袖口里,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搭扣着。
“是这样,那麻烦你了。”叶犹言仰首直视唐顾林的眼睛,尽力克制地朝他礼貌地浅笑了一下。
唐顾林移开目光,晚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深邃漂亮的眉眼,暖黄色的路灯光从他的身后笼过来,衣沿上的光边张牙舞爪,像一幅浪漫至极的少女漫画。
唐顾林突然地凑上前,伸手拢了拢叶犹言的外套,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他神色不变,语气仍旧不冷不热:“不麻烦。”
唐顾林说要送叶犹言回家,叶犹言还沉浸在他没有预兆的动作中,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就转过身,扬了扬下巴:“你带路。”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灯光拉长两人的身影。
叶犹言的心里涌上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她想起聚会上祝欣欣冰冷的眼神,于是莫名觉得很亏心。
她低首朝前走,悄悄地和唐顾林拉开距离,但她却又矛盾地希望着脚下的这段路可以更长一些,因为也许这是她和唐顾林最后一次见面了。
其实每一次相见,叶犹言都鲜明地感受到内心隐匿处陌生却又熟悉的悸动。
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叶犹言仰首看远方的路灯光,突然耀眼的光能够逼退她因为酒气和怀旧而从眼底漫上的热气。
叶犹言家所在的那幢楼有些老旧,楼层间的灯很暗,因为线路不稳,苍白昏暗的光线还不断地跳跃着。
二人一路无话,叶犹言只听见两人慢慢的脚步声。
叶犹言就住在二楼。这幢楼一楼不住人,是停放车的地方。
叶犹言家对面的一户人家住着的人常年外出,门口挂着的去年的春联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每层楼不高,上楼的阶梯也并不多,唐顾林在楼梯的拐弯处停下来,叶犹言站在家门口回首望向他。
唐顾林长身玉立,直直地站在拐角处,冷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面色更加白皙,他静静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阶梯旁生锈的铁栏杆上。
叶犹言突然想起唐顾林以前穿着校服的样子,他站在教学楼的楼梯上回过头看她,而她有些心虚地脸红着从拐角处走出来,带着羞涩和半分尴尬的笑。
有些她以为自己事无巨细都记得的东西,在被回忆某些角落里熟悉的部分触及后又涌出仿佛应当是枯黄的老旧的信纸般的新的画面。
记忆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叶犹言想,它能把陈旧的过往过滤,再重新呈现,如同沙岸上浪涛下缤纷而美丽的石子。
也许曾经那段青涩爱恋里更多的是少女情怀里得不到回应的酸涩的心绪,但多年后的现在,她回忆起时却只剩下心头羽毛轻拂般的心动和浓的化不开的怀念。
“今晚谢谢你了,我回家了。”叶犹言的喉咙有些干涩,她的声音低低的,手里握着的钥匙扣上的金属小兔叮叮地响。
唐顾林站在拐角处,在听见叶犹言的道别后,他便微微抬眼朝楼梯上望去。
晦涩的神色,寡淡的神情。
一眼就看见叶犹言也许因酒精而泛红的眼角,她的嘴唇微张,唇瓣似乎在微微颤动着,像是欲语还休。
蓦然想起饭局上她被齐慜搀扶着回座位的背影,想起她眼眸低垂,轻声一句“他是你的男朋友”…
唐顾林眸色一动,他攥紧手,眉间轻轻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两月之前诊疗室里Dr.Shen的话忽而回想在脑中……
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直直地注视着叶犹言的眼睛,忽然快步走上了阶梯。
他在叶犹言身前站定,头顶的路灯光投射他的身影,笼在叶犹言的眼前。
钥匙留在门的锁上,静静不动。
高大黑色身影刹那的压迫,叶犹言愣愣地仰首看他,她不自觉地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呼吸却噤默着,噙在喉头。
两双眼睛对视,心跳失节,不明的情绪滋长。
紧张?亦或是期待?
唐顾林伸手牵住叶犹言的小臂,然后突然下定很大决心似的,他一把将叶犹言拢进怀间。
他想,就这一次。
心口像一瞬被柔软的棉花填满。
小雏菊的香绕着酒香盈满他的鼻息之间,唐顾林用力地闭上眼,他眼下的长睫如轻羽扇,细微地抖耸着,掩盖一切隐匿的心绪。
只剩身体的动作和紊乱的呼吸。
叶犹言所有感官被一瞬间占领,她的个头不矮,但身体单薄,唐顾林用力地抱住她,力度之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怀中。
风灌进过的白色大衣冰冰凉凉,唐顾林怀抱里的温度慢慢地递送来。
叶犹言鼻息间刹然盈满淡淡的薄荷香,她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噗通噗通的也许是唐顾林的心跳。
晚风拂过,金属小兔上的粉色铃铛轻晃,玲珑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