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绵长而浅,似乎永远都是不急不缓。母君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应了一声。连蕴并不想午睡,她此番只想和国君多说些话,发现点有用的信息。
然而还没等她酝酿好语言,母君似是极轻的叹了一口气。
手被拉了过去,一根手指在连蕴的手心写着什么。她心里一惊,立马用了十二分的心力去感知那些比划。
国贼当道。
连蕴立刻抬起头,母君此刻仍是没有睁眼,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若不是她手中的动作,连蕴几乎要以为母君睡着了。
看来母君是意识到了。但她这样隐蔽,大概也是无奈之举,心知不能与人撕破脸皮。
连蕴幽幽叹气,母君此时怕已经与傀儡无异了。他们迟迟没有动静,无非就是怕名不正言不顺,失了民心。他们也许正等着褚丹国的君主油尽灯枯,那时便是水到渠成了。
他们想谋其位,连蕴也未曾看到他们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动作。
再这样闹下去,受苦的还是百姓。连蕴闭上眼睛,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时,手心里又有了动作。
芳瑾。
……
连蕴从宫里回来后,阿玉正立在书架前,像是在甄选书籍。
“不是不识字吗?”她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本来是无意,看男人顿住的指尖,连蕴这才意识到她可能吓着他了。
“这些书大都是芳瑾替我准备的,应是晦涩难懂一些,你若是想看,我带你去墨香阁里寻些可好?”
她弯了弯唇,牵过阿玉的手,就把他往外带。
男人的视线落在两手相触的地方,刚要拒绝的话又滑了回去。他感受着指间那片温热,胸腔里翻涌着莫名的情愫。
墨香阁里放了近十个檀木书架,一直都有专人打扫,连蕴带着阿玉进去的时候,似乎真被满屋的书卷气扑了一身。
“可有想看的?”连蕴打算替他寻几本画册,毕竟那些史书传记还是太枯燥了。她松了阿玉的手,慢慢的穿梭在书架间,打量着那些书名。
手里的温热被抽走,阿玉脚步微顿,跟了上去。他垂眸看着少女柔软的发顶,一时间没顾上回答她的问题。
“阿玉?”连蕴转身,便看到阿玉琉璃般的眼睛,正泠然看着她。
好吧,那只能她自己做主了。
于是接下来便全凭她的喜好,志怪异形,坊间传说,以及全本的美人传,都被连蕴拿了下来。
其中下册的美人传放得太高,她掂着脚也有限,还是阿玉帮的忙。
只是似乎有别的东西被带了下来,“啪嗒”一声正好掉在阿玉捧着的那叠书上。
看到封面那些露骨的画,连蕴被惊得咳了好几声,脸上飞上两抹薄红,忙将这本小册子扔了回去。
若是寻常的春宫图也就罢了,偏偏......那封面上纠缠在一处的是两个男人。连蕴飞快的扫了一眼阿玉的神情,果然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阿玉的手指磨着那叠书卷,指骨有些用力。那些恶心事又翻江倒海的涌上心头,让他一时有些失态。
“......”
苍天为证,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连蕴怕他多想,忙道:“府里竟有这种伤风败俗之物,定是那群奴才见我不常来墨香阁,才疏于审查,明日我就命人讲那些不正经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我再给你去找几本别的。”连蕴将他手上那些尽数拿走,慌乱的放了回去。
少年垂下眼不去看连蕴认真的眉眼,心里却冒出几分暴躁。
这位公主无非就是把他当做可怜虫,甚至以为他会因此自轻自贱。
多么自以为是。
瞧瞧,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贪恋温暖,却又要挑剔着这样的善意。阿玉的眼底抹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将那些情绪尽数藏了起来。
对面的天光从雕花的木窗照进来,在她的罗裙上印上一朵朵的花。这样静谧的氛围,连蕴突然生了一些企图心。
若说她对阿玉没有半分心思,那定然是骗人的。
这些日子,她怕阿玉多想,一直很是老实,连说句玩笑话都要斟酌再三,现在想来也真是憋屈得很。
她转过来,然后看着面前的男人。
快些喜欢上她吧。
“阿玉,你现在还怕我吗?”以往连蕴和他说话,一直都是和风细雨的轻柔,而现在却带着点期待和乞怜,一双亮晶晶的杏子眼就这样毫不疏离的望向他。
*
爱你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