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小公爷没有再来送信,不过林之音却是一日日的激动起来,她有时候会想顾愈,然后双手轻轻贴住那两团已然泛红的雪腮。
这天,她早早起身梳妆,穿上了鹅黄色的春衫,因为心安的缘故,她的两颊丰盈了一些,在一双泛光的杏眸的点缀下,显得娇媚可人。
她在院子里来回踌躇了一会,决定待在府里等顾愈回来。
林之音在之前的日子里学了刺绣,手法精益了许多,为的是消磨时光和静心。
刚开绣了一个香囊,图案是一对精巧的鸳鸯。顾愈之前向她要过,但是她都拿不出手。就算他不介意,林之音也实在不好意思把那对水鸭叫做鸳鸯。
园子里春花绽放,柔和的日光照进亭子里,身形纤柔的人玉簪软髻,正靠着栏杆仔细的收尾。
针线穿过细腻的缎面,今日的林之音格外细心。
就在这时,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寻她,她听见脚步声,笑吟吟的抬头,看见她的神色时,心里却咯噔一声。
她哭了?
出了什么事?
林之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夫人,”袖儿眼眶发红,面带不忍,“将军他......”
林之音愣愣的听她说,手里的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殷红的血珠滚了下来,染红了图案。
她急忙用手去擦,已经来不及了,其中的一只已经绣毁了。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那只被血脏污的鸳上。
“你......你想说什么?”林之音强压着心中的不适,倔强的问道。
袖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将军殉国了!”
林之音站起身来。
阳光明明很好,园子里到处都是花香鸟语,但她却觉得全身发寒,眼前一片昏暗,两耳被人打了好几下似的嗡嗡作响。
顾愈,
顾愈。
她失魂落魄的走去前堂,袖儿在后面再三的拦着,哭喊声却在林之音的耳里传得很远,明明身上无力,鬼使神差的力量驱使着她。
“夫人,夫人!”
等袖儿好不容易唤她回神,林之音却脚底一软,随即昏了过去。
她不愿醒来,她躺在**,心里的悲恸将理智一点点蚕食,她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有人坐到了床边,他伸出手抚上了少女的脸庞,这个熟悉的触感,几乎是瞬间,就让林之音哭了出来。她贪恋的抓住那个人,汲取无尽黑暗中的曙光和温暖。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顾床边照料的丫鬟,直直出了后院。
漫天灵幡,两行白灯凄凄相迎。
灵堂当中一个斗大的祭字,下停一口漆黑灵棺,堂前的顾母泣不成声。
林之音死死的攥住袖中的手,木木的走过去:“娘......”
不过半日,顾母便苍老了许多,她精致的面容上平添了几条皱纹,哭得清泪纵横。
她抱着林之音,还要来宽慰她:“没事的孩子,没事......”
林之音的胃里不停的翻滚,满目的黑白让她头晕目眩,再看身上的鹅黄春衫只觉得刺眼。她僵硬的回抱住夫人,听着自己说些“节哀顺变”的鬼话。
顾愈这个骗子,之前答应过的不算数么?
林之音死死的咬住嘴唇,将眼睛熬得通红,却没掉一滴眼泪。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里来了圣旨,宣旨的人是李琮,封了她诰命,正一品。
她麻木的接旨,目光枯槁。
她问:“顾愈是怎么死的?”
李琮声音里带着低哑,像伤感的埙:“西京后有援军,阿愈领精兵绕后,才扭转了局势。他......实在果断,多亏了他。”
“他一直都很厉害。”林之音极轻的呢喃。
遗物被整理出来的时候,无非就是一些伤药和兵书,唯一扎眼的就是躺在布包里那绺被红绳扎起来的头发。
那是她和他的结发。
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被眼前这点小小的温存击败得溃不成军。
林之音“哇”的一声,失声痛哭,她好想他。
如果他回来了,看到自己哭,定会轻轻的拥住她,然后轻声细语的哄她。
顾愈,我难受。
你哄哄我,好不好?
胃又开始剧烈的抽痛,周遭的声音和景象都变得不真切,天旋地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