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音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紧闭,即便根本毫无睡意,她也没有掀开过眼皮。怕只需要一眼,自己就再也舍不得他了。
意识渐渐混沌起来,她仿佛置身无尽的黑暗中,找不到依托。那种难受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她好像又开始做梦了。只是这次依旧看不清,也记不得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被惊醒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林之音摸了摸有温度残余的枕席,又怔愣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飞快的起身穿鞋,随便披了件衣服变往外走。
“少夫人。”房外守着的丫鬟们伶俐齐整的向她问好,和林之音脸上的神色格格不入。
“将军可出府了?”
“是,约是一刻钟前就已经着装去了。”袖儿温顺答道。
林之音挥退了她们,落寞的回房去了。
丫鬟们走到长廊里的时候忍不住交头接耳。
“夫人真是可怜,才新婚就要和将军分隔两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呢。”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将军可是把人疼到心尖尖上去了,我要是夫人,肯定要伤心死了,哪还舍得让他走......”
袖儿沉稳的咳了一声,告诫道:“主子岂是我们这些人能议论的?小心被夫人听到了。”
那两个丫鬟唏嘘了一阵,也没说话了。
城门外,数万雄兵整装待发,前列招展着魏字大旗。
李琮随国君立在城头,看着脚下不远处,那领头着玄色战袍的将领,策马横枪,气势万钧。
他在嘹亮肃穆的声音中打马而去,背上的赤里披风在扬起的风沙中鲜艳如虹。
“父皇,顾将军这次请缨,真是忠肝义胆,若是胜了,不知道父皇会有何赏赐?”李琮渐渐的沉稳内敛了起来,已经带上了些举重若轻的气势,浅笑着问。
魏君凝视着推进的军队,随即笑开道:“顾卿已经是贵无可贵的显赫,孤还真没什么可以再赏的了。只是他也道,若旗开得胜,想为夫人求一诰命。”
“这顾卿,倒是与夫人恩爱。”魏君左手负在背后,若有所思。
李琮但笑不语。
之后的战报一封封送进宫里,虽然顾愈行军打仗的经验足,但夷人奸诈,在战场上善用迂回和突击,据说还会利用天气,所以魏君并不是十分安稳。
好在主帅兵策纯熟,几番交战下来,敌军并没占到便宜。
恰逢皇后寿辰,朝官命妇都前来拜贺,虽然林之音并没有什么心思,但作为顾府的新夫人,这一趟她少不了要进宫。
而且,说不定能向太子问些什么呢......前线的战报只会送往宫里,就算顾愈英勇,可林之音还是整宿的睡不好,每日天蒙蒙亮就醒了。
现在顾愈不在她身边,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可怜自己了。
没有夫君陪睡,她真是个小可怜鬼。
宴会无论多盛大,在林之音眼里都是千篇一律,反倒是席上歌舞升平,海清河晏的景象,让她不禁好奇边境的冷月和戈壁,该是怎样的苍凉辽阔。
“多日未见了,音儿姑娘。”
席间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微醺,李琮端着酒杯过来,仍是温和的少年模样,只是举止间越来越有自若沉稳的风范了。他浅笑道:“现在应是称你将军夫人了。”
她看到李琮的时候,眼睛里明显的亮了一下。
林之音恭敬的福了福身:“太子殿下。”
他也不多话,只用温和澄澈的目光看向她,然后转身示意她跟上。林之音抿唇,飞快的思索了一下便快步追上。
他们来到了正殿外的园子,那里有条长长的走廊,在月光投下的阴影中,李琮从怀里抽出一封折子递给她。
“这是昨日快马加鞭送来的,是捷报。”
李琮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他对阿愈,向来是有几分敬佩的,虽然他文墨不及自己,每每见阿愈身披铠甲,觉得那方是英雄本色。
之前父皇因为这事,困顿周旋了好几日。阿愈,果然不愧是他。
林之音听到“捷报”这两个字,心跳都快了。她顾不上什么礼数,忙低头就着月光看,上述果然和太子说的没有两样,魏君与敌军盘桓了数日,终于取占了先机,并拿下了一员大将的头颅。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有,她又往后瞄了几眼,发现通篇的战策下,另起了一行小字,林之音怔怔的在心里默念出声。
“问夫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