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收回了思绪,拿过那摞账簿最上面的一本,细细的看了起来。
雨点打在屋檐外,时不时会飘进些细针似的小雨,笼里的黄鹂鸟像是被淋到了,一声声的叫唤。
一只大手将挂在廊前的鸟笼取了下来,顾愈将它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前,然后带回了房里。
顾愈养这鸟有一段时间了,其实他向来不好这些,只是那日邢昭将这个小家伙带回来,他回来瞧的时候,它正在笼子里婉转歌唱,也觉得小巧可爱。
他将笼子挂在窗前,鸟儿在里头蹦跶,后头是屋檐下细细的水帘。
这雨又连着下了好几天,顾愈每日上朝的时候由小厮打伞,还是会经常被雨扑到。这天,他瞧见一个宫女也是打了一把伞,衣裳单薄的在风雨里摇曳着。
这样纤瘦让顾愈突然想到林之音。
她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大概就不会被雨扑着了吧。他心里一惊,忙收了心,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这个。
可是想起来便有点收不住。
他觉得有许久没见林之音,可认真算起来也不过四五日……男人紧了眉头,暗骂自己没出息,就算自己要娶她,但是男子汉乃是大丈夫,怎么能耽于这些缠绵琐事?
顾将军消停了半日,到了晚间却忍不住让邢昭去走夜探人。
邢昭带回的消息是林府上出了件大事,林大姑娘要管家,据说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好几日的账本子。
这可着实惊着了顾愈,他打小就跟算术不对付,虽说他现在好歹也学了点,但看见账簿还是忍不住头疼。
要是让他连着看几日,定是要疯。
那林之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还关着自个儿埋头看账本,他听了都嫌累。
正好手头上的事情空下来,顾愈念头一动,踏着如松的步子便出了门。
“将军?”邢昭不知道顾愈是何打算,最后还是拿上了佩剑快步跟了上去,却在堪堪追上的时候被将军赶了回来。
“书房又送来了很多战策,你去帮我整理。”
“……”
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他管了?邢昭看着将军挺逸的背影混入夜色,也只能顺从的照办。
可是这抹俊逸的背影却在不久后,出现在了林府后院的墙上。
他的衣袍大多都是暗色,正好夜色浓稠,顾愈坐在那处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显眼。
顾愈并没有来过后院,本来是不应该知道哪间是林之音的屋子。有一方窗户往外透着黄澄澄的光,将暗处都染上了柔和,一抹纤瘦的影子映在上面,显得静谧又温柔。
这时莲心正好路过,手里还捧着盆热水。
男人何等敏捷,莲心自然没发觉。她将水端进去,见小姐还在翻账簿,语气就心疼起来:“小姐,你都看了一天了,歇歇吧。”
林之音伸了伸懒腰,又轻轻的打了哈欠,揉揉发涩的眼睛后,又低头去看:“这账本子实在太乱了,那孟氏果然捞了许多油水。”
“那要不要告诉老爷?”莲心将布巾泡了水,又仔细的拧干,细细的给小姐擦脸,好让她醒醒神儿。
“那倒不用,父亲大概是知道的,及时止损就可以,没必要再闹了。”林之音一页页的翻着,时不时拿着狼毫记上几笔。
莲心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是睡不了了,也没法劝,心里直叹气。
等到夜渐渐凉了,空气中带着积雨的水汽和凉意,顾愈瞧着那人仍像在翻簿子,不禁开始腹诽。
什么账啊这么拼。
男人单膝曲起,换了个顺心的姿势继续坐,好奇她到底能翻到何时。
窗上的倩影像是偏要他服气似的,小半个时辰竟然没有一点儿小动作。
他有些困了,薄而好看的眼皮耷拉下来,向来有神的眼眸也快要两眼一抹黑了。
“天地人和,夜半子时!”
等到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穿过大街小巷,传到顾愈的耳里,他一个激灵,呆呆的看着那扇亮着的窗,然后表情终于复杂起来。
他要是娶林之音回家,这账怕是藏不了私。
她太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