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面上仍笑,柔柔的问林相:“这位是?”
高坐的林相讶异顾夫人竟不知道,只当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答道:“噢,这位是我的妾室孟氏。”
没想到下一秒,顾夫人竟拿起手帕掩唇轻笑,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弄得林相面上一阵无措。
“原来是个小娘。”说罢她也不再多言,只留一副想笑又因为礼数不好发作的模样,让林相不禁觉得孟小娘丢了自己的脸面。
“今日我只是来看看音儿,以后他们的日子还长。”顾夫人觉得也不必把人家姑娘逼紧了,只是伸手褪下了左手的玉镯,轻轻的替人戴上,“这是顾家儿媳的镯子,音儿千万收好。”
这枚镯子质地温润,色泽也极佳,一看便知是上品。
孟小娘这些年在府里雷厉风行惯了,哪受过这样的羞辱?她僵着笑从前厅退了下来,走得太急,在屏风后撞上了她房里一个丫鬟。
这丫鬟唤作若儿,原先是在大姑娘房里,后来是孟小娘说她房里人手不够,硬给要过来的。她面露凶光,拽着若儿就进了院里一个角落。
小丫鬟几乎是立马就被吓哭了,跪在孟小娘面前两肩瑟瑟,
孟小娘咬着牙,发泄似的扇了人几个耳光,后来瞧那水绿的耳坠也晃得显眼,竟给人生生的拽了下来。
待顾夫人走后,林之音在房里踱步好久,想到刚才林父和顾母一拍即合,终于坐不住了。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轻车熟路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这次连莲心都没带出来,摩拳擦掌的想干一件大事。
顾府与林府只相隔一条街,林之音身为灵草,虽然关闭了神识,唯一剩下的异禀就是体态灵巧。飞檐走壁和爬树上山,也并不是不行。
林之音望了望那高立的院墙,好像比林府的还要高出几尺。
她轻轻一跃,便飞上了墙头。
将军府的瓦片用得是碧瓦,质地光滑,感觉有些站不稳。她大致瞧了眼院子,里头的树都光秃秃的藏不了人,也就几株瘦竹青绿好看,不禁苦恼。
正这样想着,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谁在那!”
林之音被他吓了一跳,脚下用错力就跌了下去。本也不打紧,能轻而易举的爬墙,自然也不会被摔着。可邢昭看清是个姑娘,还是下意识的接了一下。
等她堪堪站稳,抬起头正对上顾愈那双目光沉沉的眼睛。
“……”
“你不是在宫里与我说话的那个姑娘吗?”邢昭记得她,毕竟那次被她盯着看了那么久,印象十分深刻。
顾愈皱眉看她,之前和这个女人有过一面之缘,却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府的墙头上。
“姑娘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他没多大耐心和她纠缠,只是这人行为怪异,少不了要问个明白。
林之音现下才确定,他真的就是顾愈。
“我……我来找顾将军。”少女垂眸,看上去十分幼态,“他就要和我定亲了,但是我都不曾见过他。”
一旁的邢昭在心里暗暗震惊,眼前这位岂不就是那名悍女?
可……这也不像啊……无论是在宫里,还是现在,左看右看也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哪像那些传闻里说得那般吓人。
莫非自己探查到的都是假消息?
顾愈看着眼前轻声细语的少女,满脸怀疑:“你是林家的大小姐?”
林之音吸了吸鼻子,眨着满是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本来他仍有七分不信,可视线触及到她手间那枚玉镯时,男人的身躯猝不及防的僵了一瞬,乍开口连声线都有些不稳:“你……”
这时,朝里的刘司卫正好骑马路过,看见顾愈便随口打了声招呼:“顾将军!今日怎么没去校场?”他的声音像雷点一般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林之音心里偷笑,觉得顾愈此时的表情实在精彩,但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她微微瞪大一双杏眼,眸中闪着惊愕。
男人少见的尴尬起来,只好以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掩饰些许。
在少女的注视之下,顾愈变得十分焦灼。
那日他在面摊替这个女人出头,虽然她有点不识好歹,可想起她对那老翁柔和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什么跋扈的人。
顾愈的眼底晦暗不明,最终只憋出一句:“林大小姐就算是来看人,也该从正门走,爬墙乃是鸡鸣狗盗之流。”
“我……”
“这么高的墙,你怎么上去的?”说起这个,顾愈瞧了眼自家的护墙,看向林之音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探究。
“那边有棵歪脖子树。”林之音小手一指,对着顾愈背后那棵长歪了的枯树道。
“……”他看了林之音一会,终究也没说什么,只道:“现在瞧了人,还有事吗?”
少女盯着他紧绷的脸廓,眨了眨眼睛,伸手在腰间拿下了一个玉坠。
“我是来还礼的。”她笑得十分好看,嘴角漾出了淡淡的梨涡,“这是及?的时候,父亲送给我的,给你。”
那玉坠被红绳串着,被拿在白玉般的手上,让顾愈一时挪不开眼。
看男人并不出手去接,林之音也不恼,伸出手去牵他的手,将玉坠放到他掌心。
今日屋檐上的雪开始化了,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时之间变得格外清晰。顾愈回府后静坐在堂前,手里还拿着那枚玉坠子。
他蜷了蜷手心,上面似乎还停留着少女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