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她特意又扑上了一层细粉。
她早有听闻,太子殿下喜欢娇娇弱弱的女子。眼看林之音和顾愈的婚约,爹爹一直不松口。她若想比过大姑娘,当然要抓住一切机遇。
从相府到皇城的车程并不远,路上偶有别的马车经过,应该是和其它世家千金遇上了。
这几日都是接连大雪,今天虽然停了,但朱红的宫墙上的黛瓦仍盖着厚厚的新雪。马车进了宫门,林之音下车的时候,正对面是一座规整的大殿,气势巍峨。
汉白色的栏杆下立着一排排的重甲兵卫,在雪中伫立,让人不禁觉得寒光凛冽。
有女使上前来领着她们,皇宫的空旷和肃然让林之音有些紧张,但同时又抑制不住好奇悄悄打量沿路的景致。
御花园设有一处雅亭,回廊曲水,亭外栽着数量可观的红梅,与白雪相映实在好看。
有几个宫女守在外面,林之音走近了才发现她们衣衫单薄,拿着仪仗的手都冻得通红。
一时发愣,少女滞缓的动作一时间在众人堆里有些打眼。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忙跟住面前的人继续走。林之音见屏风前端坐着个衣饰华贵的妇人,想来就是皇后了。
她一直都是半低着脑袋,所以只能勉强看个大概。
亭子外侧也是有侍卫守着凤驾的,只是离得稍远,林之音试图找人,无奈实在看不清楚。
“大家不用拘谨,都落座吧。”皇后在这后宫实在是闷怕了,整日就想找人聚在一起说说话。今日好不容易找个由头,心情正好。
“本宫瞧着这些花骨朵似的姑娘,倒是出落得越来越标志了。”她想起自己的琮儿也快及冠了,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也该物色起来,“就是不知道才情有没有精益。”
皇后娘娘一提到才情,乖乖坐着的林之音虽然没有抬头,却感觉众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挪。
……
户部侍郎的独女柳心儿之前和林之音有过节,此时娇笑着道:“哎呀,难得在皇后娘娘的宴会上见到林大小姐,肯定是诗才大进了。”
林之音抬起头,看她笑得花枝乱颤,心里不禁有些嫌弃:这是哪来的妖怪?
柳心儿这话一说完,席间哄笑的氛围更重了。她有些不明白,不就做个诗,把她们能的……
这种想法维持到宫女们将纸墨铺好,以备摘录。
待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咏出诗,再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出一般大小的簪花小楷,林之音倒吸一口凉气。
正当她尝试着能不能挤出几个字时,亭外却有了些动静,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之音应声看去,一张风姿舒朗的脸映入眼帘。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让她想起了雪中的松柏,身姿卓然,偏偏又如雪般隽清。
虽然比起神君还差一点,但真是个好看的人。
少女忘了自己正着急遣词造句,有被美色所迷之嫌。
本来只是欣赏的注视罢了,那男子的眼神掠过她时,眼瞳似有一瞬的怔愣。
“太子殿下。”看到众人起身行礼,林之音忙跟着照做。
她弯身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对面林汐的神情,像是在按捺着什么似的,估计也和她一样,是觉得太子生得好看,所以才失了态吧。
“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皇后嗔怪着拉过他坐下,看着他穿得单薄,当时就有些生气,“本宫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皇儿,掌事宫女是怎么办事的?”
李琮的目光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处停了一会,看向皇后笑道:“是儿臣自己的主意。太过饱暖不利于修身养性。”
“你呀!”皇后佯怒去瞪他,转而对众人笑道:“你们继续吧,方才还没有尽兴!”
自太子进了这个亭子,林汐心里就绷紧了一根弦。待前面尚书的女儿抄录完了诗作,她便拿起一方白丝帕,掩着唇轻轻咳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李琮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问道。
只一句轻飘飘的问候,就已经在林汐的心里掀起了千层浪。她抑制自己起伏的情绪,起身福了福身答:“应是来时吹了风,多谢殿下问候。”
她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身姿纤细,行礼的动作好似风中的弱柳。
“本宫瞧着气色也不佳,怪可人疼的。”皇后见她柔弱,心里也起了怜惜,“那这诗不如就别作了,免得折腾。”
听娘娘这么说,林汐心里有些急。这可是她在殿的笑:“无碍的,况且臣女心里已有一首了。”
虽然林之音听不出诗作的高低,但还是可以根据席间众人的反应猜一猜。而林汐作完诗,皇后更是满脸赞赏。
刚才对她阴阳怪气的柳心儿竟也十分捧场:“林二小姐当真有才气,我听闻你六岁学诗,两个月就做出了先生都惊叹的律诗,可见人比人真是比不得。”
前面还好,一说后面那句,柳心儿的语调又变得尖锐起来,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她林之音就是个拿不上台面的草包了。
林之音听着她千回百转的语调,觉得耳膜微微发痛,深觉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