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大将军!”
……
……
轰隆——
青蓝色的雷电再一次划破天际,在几次震耳欲聋的雷声之后,天际居然渐渐升起了几颗忽明忽暗的星宿,星宿旁边,是一盘不能让人直忽视的血月。
血月当空,荧惑守心,此乃天下大变。
“荧惑犯星,战不胜,一主亡,火犯星,天子绝嗣,火舍星,天下兵,火守星,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凝视着天际,智言手中的佛珠倏然而断,他双手合十,按压其心中那一股不安的预兆。
“血月现,气数尽,邪气旺,怨气盛,山河悲鸣,天下动**。”
双相并现。
今夜……之后,天下不宁。
直到第二日下午,朱燃才寻吴辞手中的箭弓绳找到了李炽。
出身锦衣卫,他与李炽,吴辞身上随时都带着箭弓绳,只要找到合适的崖壁射入,此绳足以令人悬坠在崖壁之上。
可是,那绳索就算再有韧劲也不能承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
何况……夫人有身孕。
看着李炽阴寒的神情,朱燃几次欲言又止,这件事情到现在他都不敢告诉他。
他与李炽相识数十年,从他们开始上战场起他就一直在他身边,他见识过他落魄至极的模样,也见证过他无上荣誉。少年时的李炽,是一把锋锐无比的剑,火热似朝阳;成年之后的他,心思深沉,喜怒无常;可现在的他……朱燃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
如同失去理智的孤狼,全身都是危险的意味。
已经藏不住杀意。
朱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几乎是连劝带哄,“将军,已经一日一夜了……您先去歇息吧。您才醒来,身上还有伤,内力也没有恢复,还有大事等着您处理……”
“大事?”
一日一夜没有说话,彼时的声音沙哑至极。
李炽抬眼看着他,眼圈泛着红,“本座的妻子坠崖了,你跟本座说大事?”
他的眼睛太凌冽,朱燃艰难地埋下了头。
“属下失言。”
这处崖壁其实并不宽大,只是双峰之间密林无数又极为陡峭,若是没有在崖壁附近看到人,那定然是箭弓绳根本就没有办法勾射到崖壁上,便直接坠入了地面。
百丈高空坠下,怎么可能生还呢?
这个答案,在场所有人几乎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直接明言。
与此同时,古兰朵拖着沉重的身子赶到了悬底,将当日之事事无巨细的告知李炽。
演变到今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说到底,是他失察。
他还顶着那日被鲜血染红泥泞的衣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崖底。
身为兀凉大皇子,手握功绩与权势,他一生不驯服于任何一人。可他此生,唯愧对两人。
一则是他的母亲,二则,便是她。
这女人很惜命,当年在循梦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丧命于此。
她不仅珍惜自己的性命,也珍惜其他人的命。
就算是兀凉人,她也愿意替他们包扎治疗,照顾伤员。似乎在她眼中,并没有什么敌我之分。
古兰朵当年讽刺她妇人之仁,可她却说,她承诺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没有敌我之分。
就是这样一个极为珍重生命的人,却跳了崖。
她不是为了自己,他知道。
可古兰朵仍然红了眼眶。
“她为何说同心蛊能解?”
李炽不解地抬起头,看着古兰朵比自己更加严重的伤势,心底隐隐约约浮现一丝不安。
他立刻撩开袖口用小刀在自己手腕划了一个口子,古兰朵却毫无反应。
心脏从荒芜之地割裂开来,一种无法言语地疼痛肆意穿梭在身体里,他脑袋中突然闪现一种不可言语的荒谬。
“青青,怎么知道同心蛊能解……”
“她……又是如何解的?”
“找到了!”
“大将军!朱大人!找到他们了!”
轰——
李炽和古兰朵毫不犹豫地往跑过去,可就在李炽即将到达那一处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隔着林叶荆棘,他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他的脑海里陡然浮现出当年他用云塞谷交换她时,她非要与自己拉钩的笑脸。
“你要是在骗我,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也记起出征文昌那夜,她缩在自己怀中迷迷糊糊道:“阿炽……不要瞒我,不要骗我……”
“我不接受任何为了我好的谎言。”
……
从记忆深处撕裂开来,李炽站在原地,仿佛一切都静止了。逐渐清晰的回忆在脑海中梭巡,带着他的七情六欲,埋葬在那些泛黄的片段。
他的手开始颤抖,皮肤,经络,骨骼犹如被放逐般酥散,紧握的双拳没有力气,双脚似被千重枷锁困住。
他其实一直在骗她。
他的世界太复杂,太残酷,他不希望她也陷入这样的倾轧之中。那些自认为是为了她好的谎言,那些他认为可大可小的隐瞒,那些他不敢给她**的真相,到了今日,就像是利剑般无差别地从他的心口穿过。
他留赵云成一命,自认为有朝一日有可用之处,却不想这把双刃剑会刺向了她。
他大错特错。
李炽一直以为,凭她那般果敢的性子,定是恨惨了自己。
而不是……为了他,选择死亡。
这是一个被茂密的树林遮掩略着带坡度的岩壁死角。
滚落在崖底的两人紧紧相依,缠绕在吴辞手中的绳索揽住了雨松青的腰,他将自己当做肉垫,在绳索断裂之时死死护住了雨松青,而他几乎是当场死亡。
颅外头骨都摔破,褐色的血液已经干涸,手却仍然紧紧护住她的腹部,而青青的手,也死死地保护着。
这个场面简直在李炽预料之外,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超越了思维和意识,狂风骤雨般朝他奔袭而来。
“她……”
她有了身孕……
“扑——”压抑在胸口的瘀血几乎在一瞬间喷出,耳边响起无数担忧地声音,可是他听不见,李炽几乎是当场就跪在了地面,慢慢地爬到了雨松青身边。
“青青……”
任由嘴边的鲜血滚出,高大颀长的身形一瞬间颓败无力,李炽张皇失措地将她一点点抱在怀中想要焐热她冰冷的身体。
“雨松青!”
在场众人无一人敢言语,全部将头低低埋着,看着他们的神跌落神坛,像一个寻常丈夫那般渴求着妻子醒来。
“别动她。”
人群中深处传来一道老又有力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只见一位白发鹤颜的老人缓步走来,他的身后是一位年纪大约在十八岁上下的少年,一老一少出没在重兵把守的崖底,毫不避讳地站在李炽面前。
老人看着李炽怀中的女人,眸中黯然,看着李炽的神情更是闪过一丝复杂。
“你若想让她彻底死,可以摇晃得再厉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