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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慢慢长路(2 / 2)

雨松青本以为,在自己见到他那一刻会是崩溃的,能哭得梨花带雨,将心中的被欺瞒的意气全部发出来,可如今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只是很累。

“我先还你。”

再次掰开他的手,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翡玉簪放置在手心中,李炽沉沉地盯着她,眼圈泛红。

这枚玉簪,对两人而言,意义重大。

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从黑水县带到了现在,便是他当年昏迷雾虚崖,雨松青慌乱而来,都随身被她佩戴着,就算他们耳鬓厮磨,同床共枕也没有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可是今天,她要还给他。

“让我走。”

耳鸣嗡嗡着叫着,李炽第一次没听清她说话。

等到她说了第二次“让我走”他才缓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滚滚雷声激**着,闪电轰鸣,照得他的脸一半阴,一半雨。

“不可能。”

将她抱在怀中,像是要融化在自己身体里一般死死紧捁着,李炽重复着一样的话,“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两年间的风风雨雨,几经生死,他以为他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跨越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困扰,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瞒着她,可是男人有的时候就是没有女人敏锐。他不仅是她的男人,还是北伐军的领袖,无数人日以继夜的盯着他,也有无数兄弟将脑袋放在他的手上。他以为,等到一切结束,他能慢慢的解释给她听,他以为,纵使前尘纷扰让她心神不宁,自己也能将一切繁杂替她遮挡在外。可他没想到,她还是会如此在意,也没想到,警告过李宪无数次之后,他终究还是让雨松青知晓了真相。

那些她在意的东西,譬如赵云成的命,譬如他隐瞒的事情,在大是大非,江山河图面前,在动辄成千上万人的命运面前,都微不足道。

她要走,走去哪儿?

李炽深知他的青青不是会被世俗困住的女人,不会因为他们之间这两年的情爱就会将囚住自己,她要走,那就是真真正正地与他断开。

但除非他死。

“可我和你走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眼眸也平静异常,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什么叫走不下去?”

李炽眉头渐渐紧锁,心如刀割。

“雨松青,我们为什么走不下去,我们为什么要分开,难道就为了他们?就因为我身上流得血?”

腹指从她的肩头挪下,握住她冰冷的掌心,李炽小心翼翼的放在手中焐热,带着讨好和颓废的语气。

“我求你好不好。”

他这半生,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一个人,就算当年深陷囹圄,也带着世家公子的骄傲,就算无数次被人架着脖子,也没有低三下四的哀求过一个人。

“青青,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一家人,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让我走,李炽。”

刀架在脖子上,鲜红色的鲜血瞬间划破白皙的肌肤,雨松青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用命来爱的男人,看着他眸中震骇悲怆,看着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却无可奈何,连说话都打着颤。

“放下!”

“青青……放下刀!”

门窗被风激开,院外站着一屋子的人,看到雨松青抵着脖子走出来,所有人大惊失色。

“我现在……我没办法继续在你身边,看着你,我满脑子都是李辉屠宫的场景,我看着你,我没办法冷静……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开,她捂着胸口往后退。

“智言说我命活不长,我也不该耽误你的江山社稷,你的宏图霸业。我现在没办法……我没办法忘记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一切,没有办法放下对李氏的恨意和害怕。”

一闭眼,九重宫阙,上万头颅,一排排一列列悬挂在长街上,血水凝结成垢,沾染了眼中所见之处。

为逼出她说出玉玺下落,李辉当着她的面对她的亲人实施梳洗之刑。

雨松青知道,这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劫。

八年深宫,国破家亡,八年昏迷,生不如死。

她不能说服自己。

雨松青抬起头,却看到他慌乱不知所措的双眼,心里的痛楚又翻涌上来,张嘴又咽回了话。

转身挑起马鞭一扬,“啪”地翻身跃上了马背,目光决绝。

“若……终此一别,阿炽,愿你所求如愿,江山社稷,万里河山,妻贤子孝,一生荣华。”

“青青!”

马蹄卷起尘埃,没人敢拦她的马,那道身影迅速消失在眼前,李炽慌了神,像是发了狂,马不停蹄地骑上乌雏疾驰追过去,厉声喊着她。

“雨松青,你站住!”

他喊的凶神恶煞,可不知为何,乌雏在今夜却总是落她一个马身。

“雨松青,你听着,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狗屁江山,他们的命与我无关!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想拽住她的衣裙,可是蹁跹的裙摆每次都在他始终滑过,顿时,一种失去挚爱的绝望犹如潮水般涌来,击打在他的心口,淹没沉溺。

雨松青突然勒住马,调转马头,再次扬起刀,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再往下一寸,便是主动脉。

“李炽,你若再走进一步,我会让你永远失去我。”

“如果时光倒流,今天的一切还是会发生,我们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命中注定也好,有缘无分也罢,只要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在同样的时刻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走入同一个结局。”

好一个你是你,我是我。

冷刃银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如同尖利的刀子,割破了他的血管。李炽突然笑了,捂着胸口弯下了身子,灼灼双眼赤红。

“莫怕我,也莫不要我,”他说得哽咽,心口钻心疼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青青,我放你走。”

“给你时间想,一年,两年,十年……我也等你,但别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说你要离开我。”

“纵使……你不愿见我,能不能也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

风鼓鼓垂着,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一如当年他们初见时的雨,带着几分烟雨朦胧。

“好。”

轻飘飘比烟雾都缥缈的声音回响,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点。

他静静地在原地看着,直到春雨淹没了所有视线,直到喉头的瘀血喷射而出,李炽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径直从马背上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