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绝境(1 / 2)

火舌吞噬着营地的粮草,当所有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爆炸产生的剧烈的火焰犹如沸腾起来的开水,将营中所有将士隔绝在外。

等到李炽赶到的时候,将士们正在奋力铲雪救火,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人头顶着烈汗,议论纷纷。

看守在营外的大燕士兵中没有兀凉穿插进来的敌人,战火又没有燃到军营内,怎么会起火?

北伐大军深入锡林草原,又是大雪天,后援不足,粮草补给有限,现如今一把火烧了近一半北伐军过冬的粮草,这大冬天的,实在是能把人逼入绝境。

“快!快救火!兄弟们快!”

“加把劲啊!”

营帐外嘈杂一片,士兵们分工合作,呈流水线作业,排成一列又一列往内递积雪。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这火势才慢慢被控制。

空气中弥漫着爆炸产生的硝烟味道,不需要判定也知道这是一次人为纵火,而且粮草被人浇上了桐油,这才会一连烧的如此快,而纵火之人,应该就是北伐军中的人。

“查!”

李炽一声令下,军中所有参将全部将心悬在了头顶,开始大规模排查今日出入粮草营的将士,燕暮和朱燃亲自带着人去挨个挨个的搜寻,拿出了锦衣卫审讯和排查的手段,很快,就牵连出一个躲躲闪闪的将士。

还没来得及将他带回主营帐内审问,有人就从烧成了灰烬的粮草堆里面,拖出来一个似人非人的碳状人形。

他像是个虫子似的蜷缩在地上,身体上布满碳灰灰烬,只能从外表依稀看得出是个人,死者四肢全部被烧成了焦炭,就如同当年在黑水县同样被烧成木炭的章引和闵柔一般,面目全非,骨骼都被烧缩。

雨松青翻动着尸体,焦黑色的皮肤下立刻溢出了滚滚的热血。此人喉部气管干净,她没有从咽喉部发现被烟熏入喉间的黑灰的烟雾,只是脖间的脊椎略微松动,她探手一试,发现脊椎位置早已骨折。

“这是死后焚尸,第一个现场应该不在此地,但根据死者手部临死前保留的形状来看,他应该就是纵火人。”

“你的意思是,军中还有奸细?”

燕暮蹲在她身边,随手将脚边的雪水抹在他的脸上,一个熟悉的面容顿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含情的凤眸顿时一眯,燕暮往身后看去,“守备军……陈瑾!你来看!”

的确是守备军的一员,陈瑾后脊顿时冒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在李炽面前,痛心疾首,“大将军,属下失察,甘愿领罚。”

李炽没有说话,侧眸凝视了他一会儿,令燕暮带着刚被发觉的奸细去了刑帐。

风雪又大了,陈瑾笔直的跪在雪地里,纵使有人看过去瞥过眼,但也没有一人替他求情。

雨松青静静地站在原地,也没有发声。

奸细死在粮草营,就代表军中还存在着其他的奸细,这种事情,他陈瑾身为守备军统领,难辞其咎。

而对于整个大燕北伐军来说,今日这场灾难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如今他们远赴锡林草原深处,远离中原,甚至远离了中原的城池,三十万人的口粮,被轻易毁去一半,他们这个冬该如何过?剩下来的日子又该如何过?

藩王治乱刚平息一段时间,大燕的内耗损伤严重,去年南省又逢天灾大旱,许多稻田几乎颗粒无收,又要浪费一半的土地种植桑田,现存的粮食不仅要供应南省三座人口,还要供应平乱的京畿军,留给北伐军的口粮少之又少……

“报!”

“大将军不好了!”

从远处而来的斥候裹着厚厚的皮袄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看到李炽,声音急匆匆的传遍四周。

雨松青听到这个声音,未抚平的眉头又死死蹙起,看着从帐营内冷着脸走出来的李炽,下意识站在了他的身后。

“什么事情,好好说。”

“大将军,兀凉人于昨日绕过了漠水湖,攻入嘉峪关,已经夺下了朝晖,彭州,嘉峪关守卫统领将清远自杀谢罪,朝晖,彭州两城驻守将士全部战死,而文昌……文昌守卫统领魏南国,已经……投敌。”

“什么!”

燕暮拽着他的衣襟,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先是令奸细烧了粮草营,再是带兵断了北伐军和大燕之间的连线,划地为牢,想困死北伐军。

文昌没了,北伐军深入腹地的最后一条线也断绝。雨松青心急如焚,侧眸望过去,却见李炽一个人站在风雪内,几乎被大雪吹成了冰雕,冷峻的侧颜染上了风霜,沉寂而又孤绝。

她的心犹如被放在火上烤。

雨松青握住他冰冷的手,故作轻松,“阿炽,粮草没了我们再寻,城没了,我们再打回来,朝晖,彭州,文昌,我们也守得住。”

她极少看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仿若一个被人丢弃的野兽,只能再大雪天舔舐自己的血迹。

雨松青贴近他,环住他的胳膊,叹息道:“自古道,兵不厌诈,又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年你都占压了古兰朵一头,就这次被他抢了先机。没关系的,我们总会打回来的。”

听着她温言软语,李炽似乎才晃过一丝神来,他转身看着她的小脸,突然揽过她的后背,用力一抱,紧紧压抱入怀。

“不合适的鞋,穿着不舒服,我本想开晴之后让人回文昌替你重新拿几双,可惜,现在又要委屈青青陪我吃苦。”

怎么又扯上鞋子的事情了?

雨松青鼻子一酸,抱紧他冰冷的甲胄,“人不如新,衣不如旧。我就喜欢穿着旧的鞋子。”

这样的小事,她都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提及。

她说的本是鞋子,可李炽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将头贴近她的发间,在她发丝之间呼吸,沉入潭水的黑眸里流淌着抑制的情绪,声音幽深寒冷。

“若有一日,天下之人都要我死……”

“李炽,”雨松青抬眼,用手将他的脸捧在手心上,斩钉截铁地看着他的眼睛,“若天下的人都容不下你,我也要与天下之人为敌,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