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晴,军队乘着冬日暖阳晒着被褥和衣裳,雨松青也跟在后勤的小士兵身边晾晒着李炽的贴身衣物。冷水冰寒,李炽是不允许她自己去洗衣服的,他总是在自己洗漱之后将衣裳洗干净后搁在木桶旁,而她只需要去晾晒。
冬日的太阳喜人,但雪化后却更加寒冷,要是往常,耐寒的兀凉人早就派一队骑兵骚扰,小面积的会展开好几次小型战役,但今日却格外宁静。
“咳——”
“咳咳——”
雪化得快,失温也快,这场笼罩了锡林天际近半个月的大雪化后,不耐寒冷的北伐军染上了风寒的人数飙升,咳嗽声此起彼伏,发热发冷的人也不在少数。
军中的药物以治疗外伤的较多,至于风热伤寒,很多时候都靠着将士们扛过去。
但这一次大范围内的风寒,就像是传染似的,感染上的将士们最开始是喉咙疼痛,次日就能发高烧,紧接着咳嗽乏力,腹泻头晕。一座营帐内的士兵只要有一个染上了风寒,就会传染给与他同住的将士们。
这样的传播力度,令她有些心惊胆跳。
天气太冷,帐内的炉火“呼呼”整夜未灭,雨松青侧过身子起身倒水,却被身边的男人捉住了手腕。
“天气冷,我去。”
搁在火炉上的热水壶冒着热气,李炽冲着温水递给她,“怎么还不睡?”
“我不太踏实,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儿。”
李炽低下头来,淡淡看了她一眼,知晓她定是为了军中感染风寒的士兵担忧,轻叹一声,揽过她的后背,用手心去捋她的头发。
“再过几日,我们将兀凉大隆打下,粮草和药物你也不用担心了。”
雨松青贴在他的胸膛,一点点环着他的腰,等他阖上眼,她又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的眉眼鼻稍,借着炉火的光亮,用视线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
她曾经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最热烈的时间周期也不过那三五个月,可两人满打满算在一起两年,她却并没有觉得他与她之间的热恋期有所停滞,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像是一瓶醇厚的红酒一般,深而浓郁。
“阿炽,你说,这场仗究竟什么时候会结束?”
雨松青抬头,他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等到兀凉退居草原深处,等到他们不敢再侵犯大燕北境。”
那可真的够久的。
雨松青捏着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口上,然后又抚平那一处,“等到天下安宁,你是如何打算的呢?”
“青青想去哪儿?”
“我想……我想去海外看大海,出海,去山中躲清净,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容身之处?
李炽眉心微拧,欲言又止,最终用被子将她裹起来翻在自己身上,轻抚她的脸,“你不要你的银子了?”
“当然要!”
说起银子,雨松青瞬间清醒,她还没忘记自己放在容边的一屋子金银,那可是她立足的根本,“我要成为大燕最富有的人,富有到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动我,富有到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胸膛轻微震动,李炽闷笑着,正准备回她一句,却突然面色大变,将她放在身侧,从**坐了起来。
“怎么了?”
雨松青拿起床边的衣裳给他披去。
李炽坐在**穿衣,手指敲动在床沿边,“有敌袭!”
雨松青也飞速穿好衣裳,替他去拿放在桌案上的头盔。
“鞋子!”
看着这双雪白如玉的赤脚踏在地上,李炽心头蹿上了火气。他拦腰将她抱在床边,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脚腕,迅速套在她的脚上,却整个人都僵住。
她在长身子,衣裤虽然断了一截,但好歹能缝缝补补,可这鞋子却比起她刚来的时候,下了很多。
喉结狠狠滚动着,李炽缓缓站起来,一言未发,只让她拿好手炉,大步向外走去。
帐外的寒风嘶吼,好想要把积压在喉咙之间的怒意吐出来,雪色被火把照得惨白惨白,将士们整齐有序的排列在外,静耳聆听着李炽的安排。
“张冉,率六千人马左后侧包抄。”
“是!”
“朱燃,你同彭俞一起,率一万人马正面迎敌。”
“是!”
“燕暮,领着神机营的火器掩护。”
“是!”
这是包抄下饺子式的打发,雨松青静静站在他身后,侧耳听着他沉声安排的任务,安全感油然而生。
战争很快就打响了。
尖锐的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北风的戾气,像是女人呜咽,更像是咆哮,荒茫的大雪原上此起彼伏着刚刀,火器,齐齐上阵,被冻得嘶喊的战马声声鸣叫,将兀凉士兵围堵在了营地外五公里的山沟里。
今夜的夜袭有些不同寻常。
玄甲军个个骁勇,但是古兰朵的铁骑也不是吃素的,这些人虽然装备相同,但很明显不是古兰朵主力骑兵。
人一个个倒下,北伐军翻动着地上的尸体,热气赫然冒着空气中,“被冻傻了?今夜怎么拿不起劲打?”
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古兰朵的主力部队。
李炽微蹙眉毛,立刻扭转乌雏回营地,冷喝一声,“令张冉将镇守此处,其余人跟我撤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响彻云霄。
紧接着,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伴随着黑色浓艳,火舌受着风力往上滕然卷起来,一片诡异的红色陡然映照在所有人的眼眸中。
“不好!”
有人在喊。
“粮草营!”